王鐵柱躺在擔架上，看著這個孩子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他從這個孩子的身上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，也看到了念念如果失去自己，可能會變成的樣子。一股巨大的酸楚，湧上他的喉嚨。
念念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。她躲到父親的擔架後面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，好奇又帶著一絲膽怯地，看著這個陌生的“哥哥”。
“雷毅，”朱老總蹲下身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，“這是王叔叔，這是念念妹妹。以後，你們就住在一起，好不好？”
雷毅沒有回答，只是將手裡的帽徽，攥得更緊了。那堅硬的金屬稜角，硌得他手心生疼。
朱老總嘆了口氣，知道這孩子的傷，不是三言兩語能撫平的。他揮了揮手，示意戰士們將王鐵柱抬進窯洞。
窯洞裡很簡陋，只有一鋪寬大的土炕，上面鋪著嶄新的稻草和一床粗布被子。但這裡能遮風，能擋雨，土炕燒起來，就是最溫暖的港灣。
王鐵柱被安頓在炕上，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門口，不肯進來的小身影，心裡說不出的難受。
“念念……”他虛弱地叫了一聲女兒。
念念邁著小短腿跑到炕邊，仰著小臉看他：“爸爸？”
王鐵柱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，摸出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顆糖。
是那天，憑空出現在他擔架邊的，一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。是女兒執意要塞給他，他卻一首沒捨得吃，一首珍藏著的糖。
他費力地，用還算完好的那隻手，笨拙地剝開糖紙，露出了裡面晶瑩剔透的，紅色的糖塊。
一股濃郁的果香，瞬間在貧瘠的窯洞裡瀰漫開來。
他把糖遞給念念：“念念，拿去，給哥哥吃。”
念念看著那顆漂亮的糖，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。但她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，伸出小手，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顆糖。
她捧著那顆比黃金還珍貴的糖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門口雷毅的面前。
她仰起小小的臉，將糖舉得高高的，用稚嫩而又認真的聲音，說：“哥哥，吃糖。”
雷毅終於有了反應。他垂下眼簾，看著那顆在昏暗光線下，依舊閃爍著誘人光澤的糖果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，眼睛卻亮得像星星的小女孩。
他沒有接，只是搖了搖頭，然後又把頭扭到了一邊，用沉默，拒絕了這份善意。
他不想吃甜的。
爸爸說，打了勝仗，就帶他去吃城裡最好吃的麥芽糖。
可現在，爸爸沒了。
這世上所有的甜，對他來說，都變成了穿腸的毒藥。
念念舉著小手，有些不知所措。她回頭看了看自己的爸爸，王鐵柱對她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。
她想了想，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她學著那天“石敢當”叔叔的樣子，將那顆硬邦邦的糖塊，放在了門檻的石頭上。然後，她撿起一塊小石子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使勁地，砸了下去！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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