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是……一個母親的懷抱。
它跨越了九十年的時空,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,來替翠芬,來替雷副參謀長的妻子,來替千千萬萬個犧牲在路上的母親,擁抱她們那被戰火摧殘得遍體鱗傷的孩子。
“翠芬……你看到了嗎……”
他在心裡,無聲地吶喊。
“我們的女兒……她沒有忘記你的囑託……她在用她的方式,在給你,給我,給雷兄弟,給我們所有人……築一個家啊……”
“這哪裡是在裝修窯洞!”2024年的指揮大廳裡,史學泰斗早己是泣不成聲,他抓著身邊學生的胳膊,聲音嘶啞地嘶吼著,“這是在為一個傷痕累累的民族,進行一場最溫柔的心理療愈啊!”
“你們看那個地毯!它鋪平的,是黃土地上的溝壑,更是雷毅那個孩子心裡,因為失去至親而產生的,無法癒合的裂痕!”
“你們看那個牆紙!它遮住的,是貧瘠的土壁,更是那個時代,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上,那片名為‘絕望’的陰霾!”
“念念,這個三歲的孩子,她什麼都不懂。她不懂工業,不懂農業,不懂什麼叫‘根據地建設’。她只是單純地,想讓自己的家,變得‘亮堂堂’。可正是這份最純粹的,源自於‘家’的願望,無意間,卻啟動了我們這個民族,從生存走向發展的,第一臺引擎!”
老人老淚縱橫,他緩緩轉身,對著身後所有年輕的工作人員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孩子們,記住今天。記住1935年,安北市的這個早晨。記住,我們這個偉大的民族,她最堅不可摧的根基,不是建在鋼鐵水泥之上,而是建在,這千千萬萬個,最普通,卻最溫暖的‘家’之上!”
“家是最小國,國是千萬家!”
“這,便是我們華夏民族,生生不息,永遠打不垮的終極奧秘!”
【此生無悔入華夏!來世還當中國人!】
【我他媽爆哭!我一個搞室內設計的,從來沒想過,一張牆紙,一塊地毯,能有這麼大的力量!以後誰敢說我的工作沒意義,我把這段歷史甩他臉上!】
【以前出國,總覺得國外的房子好,裝修漂亮。現在我才明白,世界上最美的房子,就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上的家。因為它,是用血與火,用愛與希望,一點一滴築起來的!】
【別說了,我這就下單,給我爸媽老家的房子,也換上新牆紙和新地毯!】
那場無聲的哭泣,最終在唸念笨拙的安慰中,漸漸平息。
她爬到雷毅身邊,用自己的小袖子,幫他擦掉眼淚,然後把自己的小臉也貼在地毯上,學著他的樣子,感受著那份溫暖。
兩個小小的腦袋,就這樣緊緊地挨在一起。
彷彿從這一刻起,他們就成了這世上,最密不可分的親人。
接下來的工作,充滿了笨拙,卻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溫馨。
王鐵柱躺在炕上,充當著“總指揮”。那個被派來照顧他們的女同志,在最初的震驚和疑惑之後(王鐵柱用“一位來訪的老鄉,見孩子們可憐,悄悄送來的”這個蹩腳的理由暫時搪塞了過去),也立刻加入了這場奇特的“裝修”工程。
沒有膠水,女同志就用熬得黏糊糊的米湯,小心翼翼地,將一張張印著小碎花的牆紙,貼上那凹凸不平的土壁。
沒有尺寸,王鐵柱就用眼睛估量著,指揮著女同志,用剪刀將地毯裁剪成合適的形狀,嚴絲合縫地鋪滿了整個窯洞的地面。
念念和雷毅,則成了最快樂的“小監工”。
念念一會兒幫著扶一下牆紙,雖然總是扶歪。一會兒又在地毯上滾來滾去,用自己的身體,把它“壓平”。
而雷毅,他依舊沉默,但他不再是那個游離在外的孤魂。他會默默地,把女同志剪下來的碎布條撿起來,放進角落。他會看到牆紙的一角沒有貼好,伸出小手,指給大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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