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。
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,不過是眨眼一瞬,微不足道。
但在此刻,在這孔小小的窯洞內外,在相隔了九十年的兩個時空裡,這三秒,卻被拉伸得無限漫長,彷彿承載了一個世紀的等待與祈盼。
三。
2024年,金陵特級指揮大廳,落針可聞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。他們死死地盯著中央大螢幕,那片昏暗的、空無一物的黃土地,在他們眼中,彷彿成了一塊即將上演神蹟的聖地。
二。
1935年,安北市。念念仰著小臉,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,盛滿了孩童最純粹的好奇與期待。她的小手,還保持著點向光幕的姿勢,彷彿一個正在施展魔法的小小女巫。旁邊的雷毅,小小的身子下意識地繃緊,那雙剛剛有了一點微光的眼睛,也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。
一!
當最後一個數字在王鐵柱的腦海中消失時,奇蹟,發生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沒有五光十色的特效。
就在那片空蕩蕩的黃土地上,空氣彷彿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。
然後,一卷捲包裹著素雅牛皮紙的圓筒,和一捆捆用麻繩扎得整整齊齊、壓得極為密實的米白色方塊,就那樣憑空出現,無聲無息地,堆疊在了地上。
彷彿它們本就該在那裡。
整個世界,在這一刻,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窯洞裡,兩個小小的孩子,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窯洞外,九十年後,整個指揮大廳,在經歷了極致的死寂之後,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、混雜著淚水與狂喜的歡呼!
“出現了!真的出現了!”
“我的天……我的天啊……這是跨越了九十年時空的快遞啊!”
那個昨天哭得最兇的程式設計師,此刻卻笑得像個孩子,他用力地拍著桌子,眼淚狂飆:“你們看到了嗎!牆紙!地毯!我們這個時代最普通不過的家裝材料!卻是我們能送給那個年代,最好的禮物!”
而在1935年,這份禮物的接收者,正處在巨大的震撼之中。
“哇——”
最先打破寂靜的,是念念那一聲充滿驚喜的歡呼。
她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,邁開小短腿就撲了過去。她的小手笨拙地撕開一卷牆紙外面的牛皮紙包裝,當那印著淡黃色小碎花的、帶著細膩紋理的紙面展現在眼前時,她的小嘴,驚喜地張成了一個“O”形。
“爸爸!哥哥!是畫!和光光上面一樣的畫!”
她又撲到那捆地毯上,小小的身子整個都趴了上去,用小臉蛋使勁地蹭著。那柔軟、厚實、溫暖的觸感,是她三年來從未體驗過的舒適。那感覺,比躺在爸爸的懷裡還要軟,比曬在太陽底下還要暖和。
“好軟……好暖和……”她抬起掛著灰塵的小臉,對著炕上的王鐵柱,露出了一個比蜜糖還要甜的笑容,“爸爸,以後,哥哥的腳就不會冰冰了。”
“哥哥的腳就不會冰冰了……”
這句最純真的童言,像一把滾燙的鑰匙,瞬間捅開了雷毅心中那把最沉重的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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