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壞了……總司令……這地，這地裡的鹼性太重了……它在……它在燒苗子啊！”
老農那一聲帶著哭腔的絕望嘶吼，像是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，將剛剛從浴血奮戰和開荒拓土的狂熱中升騰起的一絲暖意，瞬間澆得冰冷徹骨。
希望，在剛剛破土而出的時候，就迎來了死亡的宣判。
朱老總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，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地頭，蹲下身，那雙指揮過千軍萬馬的手，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 ? 的顫抖，輕輕地、小心翼翼地，撫摸著一株剛剛探出頭，葉片尖端卻己經微微發黃捲曲的玉米幼苗。
就是這抹病態的黃色，像是一滴毒藥，迅速在所有人心裡蔓延開來。
那些剛剛用血手刨開這片土地的戰士們，全都圍了過來。他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，眼裡的光，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比昨夜面對敵人炮火時，更深沉的絕望。
斷臂的老班長用他僅剩的一隻手，從地裡抓起一把土。那混雜著他和戰友們血跡的泥土，此刻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，顯得那麼冰冷，那麼無情。
“咋會這樣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裡滿是茫然和悲愴，“俺們……俺們把命都豁出去了，這地……它咋就不讓俺們活啊？”
這一問，問住了所有人。
他們可以跟裝備精良的敵人拼刺刀，可以用血肉之軀去堵槍眼，他們不怕死。可是，他們鬥不過天，鬥不過這片養育了他們祖祖輩輩，此刻卻吝於給予一絲生機的土地。
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無力感，像沉重的烏雲，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王鐵柱的心，也沉到了谷底。他抱著念念，看著那些枯黃的嫩芽，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堵住了。他可以兌換種子，可他能兌換一片肥沃的土地嗎？
他身邊的雷毅，這個沉默的男孩，也死死地盯著那些生病的秧苗。他那雙剛剛才燃起火焰的眼睛裡，此刻充滿了憤怒和不甘。他不懂什麼是鹼性，他只知道，這片土地，正在試圖殺死他和妹妹剛剛播種下去的希望。
***
2024年，金陵特級指揮大廳。
氣氛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陝北地區土壤鹽鹼化分析報告出來了！”一位頭髮花白的農業專家，用顫抖的手指點著大螢幕上鮮紅的分析圖，聲音嘶啞，“歷史上的這片區域，因為氣候乾旱，蒸發量遠大於降水量，導致土壤深層的鹽分不斷上移，形成了大面積的鹽鹼地！這種土壤，PH值高達8.5以上，別說是我們提供的優良雜交玉米和土豆，就算是本地最耐貧瘠的作物，也難以存活！它會破壞作物的根系，讓它們無法吸收水分和養分，最後活活‘渴’死、‘餓’死！”
“燒苗子……”史學泰斗喃喃地重複著那個老農的話，渾濁的眼淚再次滑落，“多形象，又多殘酷的詞啊。我們的先輩，他們不懂什麼叫PH值，不懂什麼叫鹽鹼化，他們只知道，這片他們用血澆灌的土地，正在用最殘忍的方式，燒掉他們最後的希望！”
“將軍，系統裡……系統裡有沒有土壤改良劑之類的東西？”年輕的女技術員哭著問道。
灰髮將軍的拳頭，死死地攥著。他盯著螢幕上那個絕望的、蹲在地頭的偉岸背影，搖了搖頭，聲音裡充滿了痛苦的無力：“有。但那是大規模工業化生產的產物。我們能送過去一袋兩袋，能送過去覆蓋幾千畝土地的量嗎？不能！任何超出那個時代理解範疇、無法被‘老鄉贈送’這個理由所解釋的物資，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歷史坍塌！”
這一次，他們是真的，無能為力了。
科技，可以創造種子，卻無法瞬間改變一片存在了千百年的貧瘠大地。
整個指揮大廳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所有人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螢幕上，那剛剛萌生的一點點綠色，正在被代表著絕望的黃色，無情地吞噬。
【不……不要啊……我一個學農的，我看到這一幕心都在滴血！他們那麼努力，手都刨爛了，為什麼還要這麼對他們！】
【這就是歷史的真實嗎？比小說裡寫的，殘酷一百倍，一千倍！】
【我真想穿過去，告訴他們怎麼做！漚肥！用草木灰！用人畜糞便發酵！可以中和鹼性的啊！】
【可是來不及了啊！等他們摸索出方法，苗子早就死光了！糧食……沒了……】
彈幕上，是一片哀鴻遍野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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