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種劫後餘生，於絕境中再次看到曙光的、發自肺腑的笑容。
他猛地一揮手，對著身後所有的戰士，發出了這支軍隊歷史上，最不可思議，卻也最震撼人心的一道命令。
“傳我命令！成立掏糞隊！所有警衛員、通訊員，算我一個！都跟我去！咱們今天，不跟閻王爺搶人，咱們跟這老天爺，搶糧食！”
沒有猶豫，沒有遲疑。
當朱老總第一個捲起褲腿，拿起木桶，走向那臭氣熏天的公共茅廁時，整個營地，再次沸騰了！
那些剛剛還在為土地絕望的戰士們，此刻，他們丟掉了悲傷，丟掉了迷茫，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個在平時，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。
這是一副足以讓任何時代的人都為之動容的畫面。
一群剛剛打贏了一場血戰的英雄，一群身上還帶著傷的鐵血漢子，他們沒有去領受勳章，沒有去享受勝利，而是在他們的總司令的帶領下，沉默而堅定地，幹起了最髒、最臭、最卑微的活計。
他們是在掏糞嗎？
不。
他們是在為這個奄奄一息的民族，淘換最後一線生機！
念念不懂。
她只看到，所有的大人，臉上都沒有了笑容。他們都跑去做一件“臭臭”的事情。
她看到爸爸把一個小瓶子裡的水倒進了那個最臭的地方，然後，所有人都開始忙碌。
她看到斷臂的老班長爺爺，用一隻手吃力地提著半桶“臭臭”，走一步，灑三滴，可他的臉上，卻帶著一種神聖的、莊嚴的表情。
她看到那個叫“泥鰍”的小哥哥，忍著腳上的痛，一瘸一拐地，把一筐筐燒好的草木灰，背到地頭。
小小的念念，從大人們凝重的表情裡，讀懂了一種東西，叫“發愁”。
她也跟著發愁起來。
她走到地頭，蹲下小小的身子，看著那些生病的、黃黃的小苗苗。
“苗苗，你是不是餓了呀？”她歪著小腦袋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，奶聲奶氣地問。
她學著爸爸的樣子，用小手刨開一點點土，想看看苗苗的“腳”。
就在這時，她看到一條肥嘟嘟的蚯蚓，從土裡鑽了出來。
念念的眼睛，瞬間亮了。
她想起了媽媽還在的時候，跟她說過，小雞餓了，就要餵它吃小蟲子。
那苗苗餓了，是不是也要吃小蟲子呢？
於是，在那個被歷史銘記的午後，一個三歲的女娃，用她那雙白嫩的小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條蚯蚓。
她走到一株病得最厲害的玉米苗前，像獻上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一樣，將那條還在蠕動的蚯蚓，輕輕地，放在了玉米苗的根部。
“苗苗，你快吃吧。”她趴在地上，對著那株幼苗，滿懷期待地小聲說，“吃了蟲蟲，你就不生病了，長得高高的，爸爸他們……就不發愁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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