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，恰好落在不遠處的林蘇耳中。
她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真是江山易改，本性難移，老太婆還是那個老太婆。
往日磋磨慣了，便是如今收斂幾分，刻在骨子裡的刻薄，終究是藏不住。
她這邊剛安穩下來，不遠處流民的火堆旁，一聲尖銳刻薄的老婆子叫罵聲驟然響起。
“死丫頭！賠錢貨！你弟弟都哭成這樣了，你是瞎了還是聾了？”一個三角眼的老婆子戳著女孩的腦門，“養你有什麼用！還不如養只雞，至少還能下兩個蛋！”
伴隨著怒罵，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被人狠狠推倒在地，額頭重重磕在石頭上，立刻滲出血跡。
她嚇得渾身發抖，趴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。
小女孩的娘慌忙踉蹌著上前，一把抱住女兒顫抖的身子，急得用掌心捂住那道血口，聲音發顫，唯唯諾諾道：“娘，麥香還小…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小！”那老婆子猛地瞪圓眼，嗓門瞬間拔高，唾沫星子都飛濺出來。
一把擰住婦人胳膊上的皮肉，用力一掐，“連個孩子都看不住，還敢頂嘴？我看你是越來越欠收拾！”
婦人疼得輕呼一聲，卻本能地把女兒抱得更緊，咬緊牙關不敢再出聲。
懷裡的女孩死死揪著母親的衣襟，小小的身子抖得更是厲害。
她聞到娘身上那股熟悉的汗味，混著柴火氣息，是她唯一覺得安全的氣味。
一個漢子攥著拳頭上前半步，擋在娘仨面前，脖子一縮，嘴裡囁嚅著：“娘，你……你打我就成……”
“打你？”老婆子掉轉槍頭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。
“你個窩囊廢！當年花光家底給你娶媳婦，結果娶了個不下蛋的母雞！
肚皮不爭氣，連個帶把的都憋不出來，生個丫頭片子還當寶貝！
你這一房，這輩子就是絕戶的命！”
漢子被罵得面紅耳赤，頭越埋越低，肩膀縮成一團，攥著衣角的手卻青筋暴起。
他婆娘嫁進他們家是帶著嫁妝的，那一兩銀子彩禮錢，進門之後不都盡數交給了他娘嗎？
他想說什麼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，終究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老婆子又指著婦人的鼻子：“我告訴你！你就是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廢物！娶你回來是給劉家傳宗接代的，你倒好——”
婦人被罵得渾身發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還是死死護著懷裡的女兒，哽咽著小聲爭辯：
“她……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……”
“掉下來的肉怎麼了？
掉下來也是災星！
自打她生下來，家裡就沒順當過！這天災人禍，旱澇饑荒，全是這個喪門星招來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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