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，沒轉明白。她才五歲，還不太會算。
她只知道，虎蛋，牛蛋哭的時候，奶奶罵她。他們倆餓的時候，奶奶罵她。好像所有不好的事，都跟她有關。
可明明……明明有些事，在虎蛋牛蛋生下來之後就有了啊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把這個告訴娘，但娘哭得渾身發抖，把她的頭按回懷裡，手指輕輕撫著她額頭上滲血的口子。
老婆子還在罵，聲音像破鑼一樣往耳朵裡鑽。
“我告訴你！你就是佔著茅坑不拉屎，白吃白喝的廢物！
娶你回來是給葛家傳宗接代、頂門立戶的，你倒好，生個賠錢貨，還敢護著！
將來老了沒人給你摔盆送終，看你指望誰！還不是靠你侄子！
你們不護著侄子，反倒天天抱著這個賠錢貨，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！”
“別聽，別聽……”娘貼著她耳朵，聲音抖得厲害。
她也害怕，嚇得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，卻死死咬著嘴唇，一聲也不敢哭出來。
她把臉埋進娘髒汙的衣襟裡。
她心裡又怕又亂，小小的腦袋怎麼也想不明白。
她每天跟著娘起早貪黑地幹活，幹活，可奶從來沒誇過她一句，還總把吃的藏起來，不讓她多吃一口。
可那倆個弟弟呢？什麼活兒都不用幹，吃得比誰都多，鬧得比誰都兇，奶卻天天捧在手裡，說他們金貴。
她明明那麼聽話，那麼賣力，奶卻張口閉口都是“賠錢貨”。
賠錢貨。
這個詞她聽過太多遍，都快聽熟了。
可今晚不知道怎麼了，也許是頭磕得太疼，也許是娘哭得太厲害，她忽然覺得不服氣。
弟弟們天天不幹活，只知道吃，那才是真正的“賠錢貨”！
她可是偷偷瞧過弟弟們的小模樣了，不就是站著噓噓的嗎？
她也會啊。
可這些話她不敢說，也沒人能問。
頭有點暈，算了不想。
等奶罵好後，她就去河邊看看能不能撿到兩個螺，殼太硬嚼不動的那種也行，至少煮個湯也能讓娘跟她墊墊肚子。
老婆子正罵到興頭上，唾沫橫飛——突然，一聲沉沉的咳嗽打斷了她。
“葛根他娘，夠了。”
村長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手裡握著那根粗木棍，往地上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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