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朗走後，林墨跳上馬車，葛根一抖韁繩，車輪碾過土路上碎石，漸漸遠了。
林蘇站在院門口，目送馬車離去，首到看不見了，才轉身回院。
“小娘子。”秀蓮有點慌神，“昨晚那火的事，村裡人會不會真往咱們身上想？”
林蘇在她對面的石墩上坐下來，隨手撿起一顆小石子，在掌心轉了轉。
“想是想，說是不敢說。”她語氣平淡，“賴村長當場抓了張二狗，人贓並獲，誰要再往咱們身上潑髒水，那就是跟賴村長過不去。”
秀蓮想想也是，卻還是忍不住嘀咕：“可那張二狗跟賴家往日有仇，咱們又沒仇……”
“有沒有仇，誰知道呢。”林蘇把小石子扔出去，石子在地上彈了兩下，滾進牆角的草叢裡。她沒把後半句說出來——正因為不知道，才要查清楚。
原本昨晚的事，她是想用入夢符給賴家一個教訓，讓他們往後別打歪主意。那入夢符是空間商城裡最溫和的懲戒手段，只會讓人做一夜噩夢，天亮醒來渾身虛汗、精神萎靡幾日，卻不傷根本。可她萬萬沒料到，竟有人比他們先動了手，而且動的是真火。
想到這裡，林蘇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。一個遊手好閒的屠戶兒子，不過跟賴全有幾句口角，怎會半夜跑來放火燒房？膽子沒這麼大，腦子也沒這麼蠢，除非是有人給了他好處。
念及此處，林蘇心中己然明晰，眼下有兩件事要做：一是摸清張二狗背後有沒有人指使，是誰，目的是什麼；二是不管有沒有人針對他們，賺錢的事也該排上日程。她哥讀書每月五百文束脩，加上筆墨紙硯、書籍添置，一年下來少說十五六兩銀子，逢年過節給先生的節禮、同窗應酬還不算在內。如今身上銀錢經買地、蓋房、置傢俱、買水牛及數月開銷後，只剩三百多兩，若只出不進，撐不了幾年。
林蘇站起身，拍了拍裙上的灰：“不說了，我去村裡轉轉，午飯前回來。”
“小娘子一個人去？”秀蓮有些不放心，“要不要我陪你去吧……”
“不用，就在村裡，不遠的。”林蘇說著便出了院門。
他們住的這片區域，在溪水村人口中統稱‘外村’。
她沿著溪邊的小路，朝溪水村裡走去很快就來到老槐樹下。這裡是婦人們聚堆做針線、嘮家常的地方，堪稱村裡的情報點，坐半個時辰便能知曉村裡大半瑣事。
槐樹下己坐著西五個婦人，見林蘇走近，說話聲低了下去，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又飛快移開。“林小娘子來啦？”賴葫蘆家的圓臉婦人笑著招呼，“快坐快坐，這兒有塊石板，剛擦過的。”
“謝謝賴嫂子。”林蘇坐下，從袖中摸出一把瓜子分給眾人，氣氛漸漸鬆快。她沒急著發問，只安靜聽著，婦人們聊的無非是昨晚的火、賴家的慘狀與張二狗被押送縣衙的事，說著說著便轉到了賴周氏身上。
“你們是沒看見，賴周氏今早坐在家門口哭，嗓子都啞了，張屠夫天不亮就過來求情，還說有人要害他家。”
“害他家？張二狗都被人當場抓住了，還有什麼好說的？”
“張屠夫也知道二娃被抓了現行，認為定是背後有人攛掇指使，哄著逼著他乾的，就是存心害他們家。”
“張二狗見他爹來，當場就哭著喊冤，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騙了，求他爹救自己。”
“張屠夫又氣又急，見他到這時候還不老實，當場就狠狠揍了他一頓。”
“唉，也是苦了張屠夫，攤上這麼個兒子。”
“那他咋就認定是有人指使？”
“許是張二狗捱了打，說了些什麼吧。”
林蘇剝瓜子的手指微微一頓。昨晚張二狗分明咬死是私仇，怎今早就改口了？她不動聲色繼續聽，又聽人說，張二狗今早去縣衙的路上哭著招供，是有人給了五兩銀子讓他放火，只說那人穿灰衣裳、個頭比他高，沒看清臉。
“賴嫂子。”林蘇自然開口，“昨晚審張二狗時，你在不在場？”
“在啊，那麼大的熱鬧誰不去看？”賴葫蘆家的來了精神，“我站在前頭看得清楚，他被潑醒時臉都白了，只喊‘別送官’，問什麼都不肯說，後來賴村長說要送官才慌了，卻還咬死是私仇，是今早路上才改的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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