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手坊開在巷子深處,是一間不大的門面,門口掛著一串五彩絲線編的絡子,風一吹輕輕晃著。
林蘇推門進去,裡頭比外頭看起來還要小些。牆上掛滿了小孩子的肚兜、虎頭鞋、香囊,顏色鮮亮,做工精細。
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從裡間出來,穿月白衫子,面容和善,正是周掌櫃。
“小娘子想看點什麼?”
“周掌櫃好。”林蘇先施了一禮,“我想打聽一下,您這收不收學徒?我有個妹子,今年五歲,手還算巧,對繡活有興趣。”
周掌櫃聞言,目光溫和地看著她:“五歲?是小了點。”
“她跟別家孩子不一樣。”林蘇想起麥香舉著那塊碎布跑過來的模樣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,“她坐得住,一根絲線能玩半天,繡出來的東西雖不成樣子,可她喜歡。”
周掌櫃沉吟片刻:“小娘子,我說話首,你別見怪。五歲的孩子,我不收。一來年紀太小,手骨沒長好,拿針久了傷手;二來刺繡費眼睛,這麼小的孩子盯著看,容易壞眼。”
林蘇點點頭,倒也沒有失望。她本就是來探探路,沒指望一次就成。
“不過——”周掌櫃話鋒一轉,“你要是信得過,等她滿六歲再送來,我親自教。這一年裡頭,你先讓她拿布頭隨便玩,別逼著學,讓她用粗針粗線在粗布上戳著玩就行,把手感練出來。”
“多謝周掌櫃。”林蘇又施了一禮,心裡己經拿定了主意。
從巧手坊出來,林蘇沿著東街慢慢走著。
接下來專門看鋪面出租出售的,連著看了幾間鋪子,有的臨街,有的在巷子裡。臨街的貴些,巷子裡的便宜,但位置偏,客流少。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,盤鋪子不是小事,得慢慢挑。
下午,街上人慢慢多了起來,賣茶的茶鋪己經坐著幾個歇腳的漢子,端著粗陶碗喝茶。
也是,這麼熱的天,也就茶水能讓人坐得住。
林蘇正要拐進另一條巷子看鋪面,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躥出來,擋在她面前。
“死丫頭,這麼熱的天還在外面瞎晃悠!”
聲音又粗又衝,帶著一股戾氣。
林蘇被嚇了一跳,腳下往後退了半步,抬頭看去。
一張粗糙的臉,吊梢眉,眼神兇巴巴的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勁兒。這會正居高臨下地瞪著她,嘴角往下撇著,像是她欠了他幾百兩銀子似的。
林蘇皺了皺眉。
死丫頭?
這個稱呼讓她很不痛快。
她上下打量了這人一眼——不認識,從沒見過。光天化日,街上雖然人少,但也不是沒人,她倒不怕他動什麼手腳。但這個人攔住她的架勢,不像是認錯了人,倒像是衝著她來的。
“你是誰?”林蘇聲音平穩,抬眼望著他,“我不認識你。”
那男人哼了一聲,往前逼了一步,吊梢眉擰得更緊:“不認識?你這個死丫頭,不過就上午拌幾句嘴,你到好,擱這裡跟你爹我鬧脾氣,竟然還說不認識?走,別在外晃,趕緊回家,丫頭片子一個脾氣還這麼大,你娘都在家裡哭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