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蓮在廚房裡聽見動靜，探出頭來，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老太太。
她手裡的鍋鏟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臉色發白，手指攥緊了門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彎腰撿起鍋鏟，走了出來。
麥香和清寧正在院子裡玩耍，麥香看見葛老太，下意識的瑟縮一下，不過還是小跑過去站在葛根身旁朝著葛老太喊了聲，“阿奶！”
葛老太看到麥香穿的好，長的還壯實，忍不住罵了句，“一個賠錢貨，養這麼好乾嘛！”
麥香聽到葛老太的話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拉著清寧就跑進了後院。
葛老太手指著麥香的背影，氣得首哆嗦：“這賠錢貨！見了阿奶竟敢翻白眼，我白養她了！”
葛根站在旁邊，聽著他娘罵麥香的話，臉上的那點熱情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他娘也是這樣罵他的——“賠錢貨”“沒用的東西”“白養你了”。他那時候不敢吭聲，低著頭讓她罵，罵完了該幹活還是幹活。
後來他以為，自己長大了，能掙錢了，他娘就會對他好一點。
可還是那樣，掙的每一文錢都要交上去，交不夠要罵，交夠了也說不出半句好話。再後來，他娶了秀蓮，有了麥香，他娘還是那樣。罵他，罵秀蓮，罵麥香。
他以為這次來找他，是想他了，是心裡還有他這個兒子。
原來不是。
還是那個樣子，還是那句“賠錢貨”，還是那個語氣。
葛根的手指慢慢攥緊，又慢慢鬆開。
“娘，先進去坐吧。”他聲音悶悶的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葛老太瞪了他一眼，沒挪步：“那個賠錢貨——”
“麥香。”葛根打斷她，“她叫麥香。”
葛老太愣了一下，沒想到這個悶葫蘆兒子會打斷她的話，臉色更難看了：“麥香就麥香，你跟我犟什麼嘴？我說錯了？一個丫頭片子，養那麼好有什麼用？遲早是別人家的人，浪費糧食！”
葛根沒接話，轉身往裡走。
葛老太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頭，虎蛋他娘東張西望，眼睛在青磚瓦房上轉了一圈，聞到廚房傳出來的肉香味，嚥了咽口水。
葛樁縮著脖子跟在最後面，兩個半大小子吸溜著鼻涕，眼睛盯著廚房的方向，嘴裡喊著，“阿奶，我餓，我要吃肉。”
秀蓮站在廚房門口。
葛老太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“沒眼力勁，看見娘都不會叫，沒聽到你侄子喊餓了嗎？還不把肉端出來。”說著，還不忘嚥了咽口水。
葛根看了眼飢腸轆轆的一家子，終究還是不忍心，輕輕朝秀蓮點了下頭。
秀蓮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。
換做以前，她只會一味忍讓，葛老太要什麼便給什麼，從不敢有半句違逆。
可今日一見這老太太進門就刻薄孫女，一副理所當然上門搜刮的模樣，她心裡很是不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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