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一名衙役舉著木牌行至考場中段林墨所在的區域。
想來，一眾衙役有自己負責區域，這樣分割槽放題效率更高。
周遭考生見狀，紛紛低頭，飛快抄錄木牌上的考題。
林墨抬眸望去，第一題是：老者安之。
這是出自《論語》，暗含安頓流離災民、體恤老弱之意。
他提筆蘸墨，將題目謄寫在草稿紙上。
不多時，第二道考題也巡至近前。
木牌上寫著：百姓足，君孰與不足。
同樣出自《論語》，首指賑災富民、藏富於民的仁政之道。林墨心中瞭然，當即落筆抄錄。
片刻後，第三題隨之而來：以恤民安歲為題，作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。
林墨提筆，一字不落謄抄完畢。
今日考題便是這三道：兩道西書八股小題，再加一篇五言六韻試帖詩。
縣試首場又稱正場，權重最重，半點馬虎不得，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林墨目光落回第一題，凝神構思。
老者安之出自《論語·公冶長》，本意是使老者安居安樂、老有所養。
眼下北方剛歷經災荒戰亂，無數老弱流離失所，這一題明為經典儒句，實則暗合體恤流民、安撫百姓的時弊，正是當下為政的關鍵。
林墨把筆擱在硯臺邊上，盯著第一題“老者安之”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沒有急著動筆，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童先生講的破題要領，破題要準，承題要穩。不可空泛說理，要扣住仁政、安民本意。
他腦海裡瞬間浮起逃荒路上的一幕幕，那些佝僂脊背、拄著枯枝艱難挪步的老人，眼神空洞麻木，形同行屍。
還有那個倒在路旁、再也沒能起身的老太太，路人行色匆匆，無人駐足，無人回頭。亂世災年，最先熬不住的，從來都是這些無力謀生的老者。
林墨心裡一沉，漸漸理清了思路。
“老者安之”，表面是孔子期許老者得養、得安，深層落在為政者恤老安民、以仁治世。
如今北方戰亂剛息、災荒未平，流離者眾，老弱無依，這道題根本不是空談聖賢道理，而是縣令在借考題問學子，為官者當如何體恤流離老者，安定民生，撫平戰亂瘡痍。
破題就從這裡切入：先點出聖人本意，安老者以安民心。
他見過太多說起來漂亮、做起來走樣的事。所以下筆時，特意把“安老者”落在了具體的養濟、免役上。
下一刻，他提筆蘸墨，在草紙上便寫下‘破題’的第一句。
蓋‘老者安之’者，非徒恤其身，乃明治世以仁為本，安耆老以安民心，撫疲弱以固邦本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