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！跟我們走吧！”
“娘，性命要緊啊！”
哭喊聲一陣接著一陣，聽得周圍一眾村民心裡也酸酸的。
賴村長眉頭擰緊，知道這些人性子倔，一旦拿定主意，很難說得動。
他沉默片刻，放緩了聲音：
“七哥，這樣，咱們先不要把話說死。馬匹我己經安排好了，專門騰出馱人的馬。先跟著大隊往山上走一段路，要是實在走不動，咱們再另做打算，行不行？就當給孩子們一個念想。”
七叔公望著哭得渾身發抖的兒孫，眼神鬆動了幾分，蒼老的肩膀微微發顫，哪裡是不怕死的？黃土埋半截的人，也惜命，也想陪著子孫平安活下去。
他閉了閉眼，聲音堅定：“我這把老骨頭，活一天都是賺的，我們留下，還能拖住他們，能給你們多掙一點逃命的時間，就值了。”
這番自我犧牲的話說下來，現場哭嚎聲更甚。
賴村長胸口堵得發疼，深吸一口氣，上前一步沉聲低吼：
“七哥！還有各位叔嬸！你們怎麼就這麼死犟呢！”
“沒人要你們犧牲！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，還沒讓誰拿命去填！真等敵人殺到跟前，我們再拼命也不遲！用得著你們現在搶著去當墊背嗎？”
“我告訴你們，今天誰也不許留！”
賴村長語氣強硬，字字鏗鏘：“走得動就自己走，走不動，全村年輕人抬也要把你們抬上山！”
唉，真心累！這天天的都是啥事啊！
一頓斥責，幾位老人啞口無言，兩兩相望，又看著痛哭的哀求的晚輩。
終究是沒了堅持的底氣。
一個個垂頭嘆氣，滿是無奈與酸澀。
“好……好，我們走，我們走便是。”
以賴小寶為首的一眾鄉勇少年，個個人手一把削好的竹劍，圍在馬匹邊上來回跑動，吆喝打鬧。逃難的緊張氣氛，倒被這群半大孩子添上幾分活氣。
周秀蘭垂著腦袋，安安靜靜跟在賴嬸子的身側。
“秀蘭，來，你身子弱，快上馬去坐。”賴嬸子伸手扶了她一把，語氣滿是憐惜。
周秀蘭輕輕點了點頭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，面上依舊帶著柔弱，手腳麻利地攀著馬鞍爬了上去。
小寶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心裡頓時有幾分不痛快。
村裡還有好些上了年紀，腿腳不便的老人都還在地上走著，這秀蘭年紀輕輕，反倒先佔了一個馬背上的位置。
可這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，別過頭，看著前頭費力拉著板車的賴老三，快步上前搭把手。
很快，老槐樹底下的人，在賴村長的吆喝下，一批接著一批踏上山路。
外村的人一臉麻木，緊跟在隊伍後頭，能說什麼呢！這才從北邊逃荒過來安定下來沒多久，這又要開始逃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