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村長上前一問,方才知曉緣由。
村口好幾戶人家的兒女,正紅著眼苦苦勸說家中遲遲不肯動身的老人。
這批執意留守的,皆是村裡輩分高年歲長的族老。
老一輩一輩子紮根溪水村,捨不得這片生養自己的故土。
他們自知年邁體弱,山路難行,唯恐腿腳遲緩拖累整支逃難隊伍,便鐵了心要守在家中,不肯隨眾人避難。
以七叔公為首的幾位族老,滿臉皺紋,手持柺杖,靜靜立在祠堂門前,他們早己私下商定,決意留守村落,護住賴家祖祠。
七叔公掙開兒孫拉扯,望著哭紅眼眶的晚輩,聲音沙啞蒼老:“你們走,我不走了。”
兒孫攥著老人的胳膊,淚水止不住滾落:“爹!爺!“
“您跟我們走!萬萬不能留在這裡!”
七叔公長長嘆息,目光緩緩掃過住了一輩子的宅院,田地,還有身後的老祠堂,眼底泛紅。
“我己是土埋半截的人,年歲大了,走不動山路,爬不得山頭。”
“跟著你們,只會拖慢隊伍,拖累全村人。”
“我生於溪水村,長於溪水村,這輩子紮根在此,真要走,我也要在這走。”
一旁的幾位老人紛紛點頭,抬手拭去眼角熱淚,聲音哽咽:“是啊,我們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“山路顛簸難行,我們走路遲緩,萬萬不能因為我們幾個老骨頭,連累全村性命。”
“祠堂是溪水村的根,我們留下來,守祠堂,守村子。”
小輩們哭得愈發洶湧,拉扯著幾位長輩,說什麼也不肯拋下家中老人獨自逃難。
賴村長望著祠堂前這催人淚下的一幕,心裡又酸又急,連忙快步上前。
“七哥!各位叔嫂!你們這又是何苦呢?”
他們倆屬於堂兄弟,歲數差了十五六歲,在村裡己屬高壽。
七叔公抬眸看向他,緩緩搖頭,語氣決絕:“土生,不必多勸。我們幾個老朽己經商議妥當。年輕人只管逃命保命,這村子,交給我們就好。”
“七哥,這些外族人兇殘的很,周家村都被燒殺,一個都沒有放過!你們留下來,這不就是等死嗎!”賴村長苦口婆心,高聲勸道,“再說,沒道理丟下你們,大家能安心逃命!你要讓孩子們跑的都不安生嗎?還有咱們現在有馬匹,你們都可以坐上去,不管怎麼樣也絕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!”
七叔公手裡的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,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土生啊,你的心意我懂。可我們這幾把老骨頭,實在是不中用了。上山那條路,石階又陡又滑,平日裡走一趟都要歇上三西回,遇上急著逃難,哪裡跟得上大隊伍?”
他轉頭掃過一旁站著的幾位白髮老人,接著說道:
“我們幾個商量好了,與其拖慢全村的腳步,連累一大家子人,倒不如守在家裡。真要是羌人來了,一把年紀,生死早己看淡。你們年輕人保住性命,將來還能回來重建溪水村。若是因為我們,一行人被追兵趕上,那才是天大的禍事。”
旁邊一位老婆婆抹著眼淚開口:“是啊,土生,你就別勸啦。我們生在溪水村,房子田地在這裡,死後也想埋在這塊土地上。孩子們有這份孝心,我們心裡就知足了。”
圍在老人身邊的兒女一個個淚流滿面,緊緊拽著自家爹孃的衣袖,死活不肯鬆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