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百草山莊那兩扇重新合攏的厚重黑漆大門時，夜色如舊，清涼的山風拂面而來。
兩人沿著來路沉默地走出一段距離，直到山莊的輪廓在夜色中縮成一片模糊的暗影，凌子胥才開口，聲音低沉：
“你是如何斷定，廳中那人並非真正的杜莊主？”
顏洛正低頭摩挲著手中那個裝著解藥的青瓷瓶，聞言側頭看他，眼裡閃過一絲狡黠：
“唔……女人的第六感吧？”
“什麼？”凌子胥果然微微蹙眉，這個陌生的詞讓他困惑，“何為……女子的第六感？”
“說了你也不懂，”顏洛擺擺手，隨即反問，“難道你就沒察覺出什麼不對？”
凌子胥沉吟片刻，如實道：
“我只是覺得此人……頗為怪異。”
“他看似從容，卻總有些地方違和。”
“我原以為是他性情如此，或是久居上位者的做派，未曾深想他竟非杜文軒本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梳理著自己的觀察，“從我們踏入廳堂起，除了山莊本身環境帶來的壓迫之感，我並未從他身上，或是周遭，感知到多少針對我們二人的敵意或殺機。”
顏洛點頭，心想：這大概便是凌子胥這類在險惡環境中掙扎求生過的人，所磨礪出來近乎野獸般的直覺了。
凌子胥繼續解釋自己的意思，條理清晰：
“我們兩個來歷不明，還在深夜上門的陌生人，直入主廳，面見莊主。可廳堂內外，除了幾個尋常小廝與那管家，我並未感知到足夠分量的護衛力量潛伏在側……”
“那管家步伐虛浮，眼神精明卻無內息，絕非習武之人。如此防衛，對一個掌控偌大山莊。牽連江湖藥行與諸多隱秘的‘杜莊主’而言，未免太過鬆懈，也對我們……太不‘警惕’了。”
“之後經你提點，我才明白過來……”
“若廳中坐著的，本就不是他們真正要保護的主人呢？”
“那一切便解釋得通了。”
“真正的重兵，必是守在了真正重要之人身側。”
顏洛聽完，笑眯眯地誇了一句，那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逗弄：
“兄長果然聰慧！”
相處日久，凌子胥自然聽得出她並非真心讚歎，而是習慣性的調侃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腳步未停，目視前方沉沉的夜路，難得接了一句：
“不及你半點。”
顏洛聞言，果然意外地挑了挑眉，側頭仔細瞧了瞧他沒什麼波瀾的側臉，隨即“噗嗤”一聲笑開了：
“凌子胥，不得了，你竟然也學會了油嘴滑舌？”
月光下，她笑容明澈，驅散了幾分夜色的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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