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洛看著他這副模樣，眼中的冷意並未消減多少。遲來的懺悔，抵不過已造成的傷害。
“那麼，第三種毒附骨蛉，又是怎麼回事？”
她將話題拉回關鍵：
“據我瞭解，是一個月前，玲瓏閣的人從你這裡拿走的？”
杜文軒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從自厭的情緒中掙脫，回到那更令人膽寒的現實：
“是……一個月前，玲瓏閣那位蘇……蘇大小姐親自來過之後不久，她身邊一個得力的女侍，來山莊取走了一批藥材，其中……就包括我私下配置的幾味特殊藥散。”
“本打算用來冒險一試，緩解自身毒症……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懊悔與後怕：
“我那時被他們催逼得緊，又要應付蘇大小姐，心神不寧，那女侍又拿著蘇大小姐的手令，言辭急切……我一時疏忽，竟讓她將我那未完成的半成品也一併拿走了。”
“我以為她們是要參照改良給丫頭用的抑制劑……”
“卻沒想到，她們以為那是你配出的效果更強的壓制性解藥，直接混入了給丫頭的藥中？”
顏洛接道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怪不得，當初王掌櫃會說“這孩子的病，快好了。”
他定是也以為配出了更厲害的解藥。
杜文軒痛苦地點頭：
“是……直到前幾日，王掌櫃驚慌失措地暗中稟報，說丫頭髮作異常，他察覺所用之藥似乎有異，我才驚覺可能出了問題，急忙暗中查驗，才發現……那附骨蛉的引子成分，與我那半成品中一味主藥引發的反應，幾乎一模一樣！”
顏洛捕捉到這個反覆出現的名字，“王掌櫃這人怕也是玲瓏閣的人。”
“是……”
杜文軒頹然道，“她們……怎麼會放心讓我一人去辦這件事呢？”
“濟世堂是山莊對外的視窗，也是監視……和控制的最好棋子。”
“王掌櫃，還有之前那個劉大夫，都是玲瓏閣早早安插進來的人。”
“我……我雖為莊主，卻早已是傀儡。”
聽到這裡，顏洛忽然輕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在壓抑的內室裡顯得格外突兀，也格外刺耳。
她抬起眼，上下打量著榻上這個曾經或許意氣風發。如今卻形如槁木的男人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。近乎刻薄的評價：
“杜莊主，你好歹也是一莊之主，坐擁百年基業，名動江南的藥行巨賈，竟被人拿捏至此，玩弄於股掌之間……說出去，未免也太窩囊了些。”
杜文軒被她這話刺得臉色由白轉紅，又由紅轉青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，只剩下麵皮火辣辣的燒灼感和深入骨髓的屈辱。
顏洛卻還沒完，她像是沒看到他的難堪，繼續用那平淡卻戳心窩子的語調吐槽：
“就你現在這優柔寡斷。畏首畏尾。又當又立的德行，我看啊，百草山莊這‘濟世救人’的名聲，不用別人來毀，遲早也得被你自個兒給敗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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