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一路向南，碾過官道的黃土，穿過蔥鬱的林間，跨過潺潺的溪流。
窗外的景緻，對自幼生長在青陽城貧瘠角落。最遠只到過城外土地廟的蕭雲朗和蕭月兒而言，每一幀都是從未見過的新奇畫卷。
起初，兩個孩子還帶著初離故地。跟隨“貴人”的小心翼翼與拘謹。
他們只敢偷偷掀開車簾一角，飛快地瞄一眼外面熱鬧的集市。高聳的城樓。穿著各異熙熙攘攘的行人，又或是路邊攤子上那些花花綠綠。香氣誘人的吃食玩意兒，然後迅速放下簾子，生怕多看幾眼會惹顏洛不快，或顯得自己太過“沒見識”。
但顏洛是何等眼力？
兩個孩子那渴望如同幼獸般溼漉漉的眼神，幾乎每一次偷瞥都落在她眼裡。
她沒說什麼，只是當馬車下一次停靠在稍顯繁華的鎮子補充食水時，她直接牽著月兒的手下了車，對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蕭雲朗道：
“跟上。”
她徑直走向那個讓月兒偷偷看了好幾眼的糖人攤子。
晶瑩剔透。形態各異的糖人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。
月兒眼睛都看直了，卻緊緊抿著嘴，小手拽著顏洛的衣角，不敢開口。
“老丈，這兩個，”顏洛隨手點了兩個可愛的圖案，“包起來。”
老藝人樂呵呵地應了，麻利地取下來用油紙包好。
顏洛付了錢，將糖猴遞給眼睛亮晶晶的月兒，糖魚塞給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卻同樣滿眼期待的蕭雲朗。
“嚐嚐看，甜不甜。”
她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月兒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，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，她眯起眼睛，露出了離開百草山莊後第一個真正放鬆又滿足的笑容，小聲說：
“甜！”
蕭雲朗也學著妹妹的樣子舔了舔，重重點頭，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。
有了這個開頭，接下來，只要是兩個孩子目光流連超過三息的東西，無論是香氣撲鼻的芝麻燒餅。熱氣騰騰的肉包子，還是攤子上雕刻粗糙卻色彩鮮豔的小木馬。編得精巧的草蟈蟈，甚至是一支普普通通卻墜著顆小珍珠的絨花……顏洛幾乎都會停下腳步，乾脆利落地買下。
次數多了，連蕭雲朗都感到有些不安和惶恐了。
在一次顏洛又給他買了一把他眼饞了半天的短木匕首後，他忍不住小聲道：
“顏姐姐……不用買這麼多的……”
“我們。我們看看就好了……”
顏洛正拿著一盒氣味清甜的桂花香膏給月兒聞，聞言頭也沒抬，只淡淡道：
“看什麼看？喜歡就拿著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想起什麼，唇角勾起戲謔的弧度，補充道：
“放心，你們凌大哥……不差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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