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作霖的死訊像一顆炸彈，在瀋陽城炸開了。
訊息是凌晨三點傳開的。先是陸軍醫院的值班護士說漏了嘴，接著，訊息像野火一樣蔓延。天還沒亮，整個瀋陽城都知道了：張大帥沒了。
帥府裡，靈堂己經設好。白幡掛滿了整個院子，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。張學良跪在靈前，一身孝服，眼睛紅腫。他己經哭不出來了，眼淚在父親嚥氣的那一刻就流乾了。
“少帥，節哀順變。”一個穿著長衫的老者上前，是奉天省長劉尚清。
張學良機械地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“少帥，”又一個軍官上前，是奉軍第七旅旅長王以哲，“軍中不可一日無主，您得趕緊拿個主意。大帥走了，奉系幾十萬兄弟，都看著您呢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張學良嘶啞著說。
“知道什麼？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眾人回頭，只見楊宇霆帶著一幫人走了進來。他穿著軍裝，沒戴孝，臉色陰沉。身後跟著常蔭槐，還有幾個師長、旅長。
“楊總參議。”張學良緩緩起身。
“漢卿，”楊宇霆走到靈前，草草鞠了一躬，轉身看著張學良，“大帥走了，咱們都很悲痛。但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，日本人就在城外虎視眈眈，軍中人心惶惶。你這個少帥，得拿出個章程來。”
“楊叔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很明白，”楊宇霆盯著張學良，“你年紀輕，資歷淺，壓不住陣腳。為了奉系幾十萬兄弟的前途，我提議，由張作相張老帥暫代大帥之位，主持大局。等局勢穩定了，再議繼承之事。”
“張作相？”張學良臉色一變。那是他叔父，在奉系中資歷很老，但一首沒什麼實權。楊宇霆推他出來，分明是想找個傀儡，自己好在背後掌權。
“怎麼，你不願意？”楊宇霆冷笑，“漢卿，不是楊叔說你。你這些年，除了吃喝玩樂，還幹過什麼正經事？要不是仗著你是大帥的兒子，這少帥的位置，輪得到你坐嗎？”
“你！”張學良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我什麼我？”楊宇霆上前一步，氣勢逼人，“柳條湖那一仗，是你打的嗎？那是人家林默的兵打的！你除了會喊幾句口號，還會幹什麼？現在大帥走了，你還不讓賢，是想把奉系幾十萬兄弟都葬送了嗎？”
“楊宇霆！”張學良猛地抬頭，眼中佈滿血絲，“我敬你是長輩，叫你一聲楊叔。但你別忘了，我才是父親指定的繼承人！”
“繼承人？”楊宇霆哈哈大笑，“大帥什麼時候指定過？我怎麼不知道？在座的各位，你們知道嗎？”
他身後的軍官們面面相覷，沒人敢說話。
“看，沒人知道。”楊宇霆得意地說，“既然沒有指定，那就得按規矩來。張老帥是大帥的弟弟，資歷最老，理應由他主持大局。漢卿，你要是識相，就乖乖讓開，還能落個好下場。要是不識相……”
“不識相怎樣？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眾人回頭，只見林默大步走進靈堂，身後跟著一隊荷槍實彈的警衛。他一身戎裝，風塵僕僕，但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林執政！”張學良眼睛一亮。
楊宇霆臉色微變，但很快恢復如常：“林執政來得正好。這是我們奉系內部的事，還請林執政不要插手。”
“奉系內部的事？”林默走到靈前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，然後轉身看著楊宇霆，“張公是我敬重的長輩，他的後事，我怎麼能不管？再說了，現在日本人兵臨城下，整個東北的安危，怎麼能說是奉系一家的事？”
“你……”楊宇霆一時語塞。
“漢卿是張公的獨子，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。”林默走到張學良身邊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這一點，在座的各位，誰有異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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