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一輛黑色轎車悄悄駛進華昌公司後院。車門開啟，兩個夥計架著一個蒙著頭套的人下來，首接帶進地下室。
林默己經在裡面等著。趙鐵柱上前摘掉頭套，露出一張驚恐的胖臉——正是協昌貿易行的賬房阿昌。
阿昌西十多歲，戴著圓框眼鏡，穿著綢衫，此刻嚇得渾身發抖：“各……各位好漢，饒命啊！要錢我給錢，千萬別殺我！”
林默坐在椅子上，慢悠悠地點了支菸：“阿昌，協昌貿易行賬房，月薪八十塊大洋，卻在霞飛路養了個小公館，還在滙豐銀行存了五千美金。你這賬房，當得挺滋潤啊。”
阿昌臉色煞白：“你……你們是什麼人？”
“要你命的人。”林默吐了口煙，“不過，也可以是要你活命的人。就看你配不配合了。”
“配合！我配合！”阿昌連連點頭，“好漢想知道什麼，我全說！”
“協昌貿易行，到底是誰的買賣？”林默盯著他。
阿昌猶豫了一下，趙鐵柱立刻上前一步，手裡拿著把鉗子。
“我說！我說！”阿昌尖叫起來，“協昌是……是日本人開的！老闆張本昌，真名叫小野次郎，是日本特高課經濟班的！貿易行就是個幌子，實際是幫日本人走私物資、收集情報！”
林默和趙鐵柱對視一眼，果然如此。
“走私什麼物資？都賣給誰？”林默問。
“主要是鎢砂、銻、豬鬃這些戰略物資，還有藥品、軍火。”阿昌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，“鎢砂從江西、廣西收，走水路運到上海，再轉運去日本。藥品和軍火從東南亞來，透過我們在公共租界的倉庫中轉，一部分賣給國軍那邊的人，一部分給偽軍。”
“國軍那邊的人？”林默眯起眼睛，“誰？”
“具體名字我不知道，都是張老闆親自接頭。”阿昌說，“但賬本上有記錄，用的是代號。我知道有個‘山城’，有個‘金陵’，還有個‘黃浦’。他們拿貨都要給回扣，最少三成。”
林默冷笑，南京那幫人，吃裡扒外倒是有一套。
“協昌在租界的倉庫有幾個？都在哪兒？”
“三個。”阿昌說，“一個在公共租界蘇州河邊，表面是棉紗倉庫，實際地下藏著軍火。一個在法租界霞飛路，是藥品倉庫。還有一個在十六鋪碼頭，是臨時中轉站，貨到了就馬上運走。”
“賬本和密電碼在哪兒？”
“賬本……賬本在張老闆辦公室的保險櫃裡，密電碼本他隨身帶著。”阿昌突然想起什麼，“對了，我……我偷偷抄了一份賬本副本，藏在我家床底下的暗格裡。還有密電碼，我也記了一部分，在我小公館的懷錶裡。”
林默站起來，走到阿昌面前：“為什麼要偷抄賬本？”
阿昌苦笑：“幹這行，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。張老闆心狠手辣，我見過他處理不聽話的人……我怕有一天輪到我，就想留著點把柄，萬一出事還能保命。”
“現在就能保命了。”林默說，“把賬本副本和密電碼交出來，我保你不死。另外，再幫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給張本昌傳個信，就說你手上有筆大買賣，但對方要當面談，約他明天晚上十點，在十六鋪碼頭三號倉庫見。”
阿昌臉色大變：“這……這不行！張老闆要是知道我跟外人勾結，會殺了我的！”
“你不去，我現在就殺了你。”林默拍了拍他的臉，“去了，還有活路。事成之後，我給你一筆錢，送你去香港。怎麼樣？”
阿昌掙扎片刻，一咬牙：“好！我幹！但你們要保證我的安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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