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華昌公司剛開門,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就停在了門口。
車上下來一個穿長衫的老管家,手裡拿著燙金請帖,恭恭敬敬地走進店裡:“請問林文林老闆在嗎?我家杜老闆有請,今晚六點,杜公館便宴。”
侯小六接過請帖,看了一眼,快步送上三樓。
林默正在看地圖,接過請帖翻開,裡面是杜月笙親筆寫的幾行字:“林老闆足下:昨夜之事,己盡知曉。大恩不言謝,今晚略備薄酒,還請賞光。杜月笙拜上。”
字跡工整有力,透著舊派人的講究。
“杜老闆動作真快。”林默合上請帖,“金爺昨晚剛進去,他今天就請我吃飯了。”
侯小六有些緊張:“老闆,這會不會是鴻門宴?杜老闆會不會懷疑咱們?”
“懷疑什麼?”林默笑了,“咱們幫他揪出了一個想殺他的內鬼,他感謝我還來不及呢。不過杜月笙這人老謀深算,肯定不會完全相信我。今晚這頓飯,既是感謝,也是試探。”
趙鐵柱皺眉:“老闆,那我多帶幾個弟兄,在外面守著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擺擺手,“去杜公館帶太多人,顯得我心虛。你跟我去就行,小六留在公司看家。對了,把我那件新做的灰色長衫拿出來,第一次去杜公館,不能失了禮數。”
傍晚六點,杜公館。
杜公館位於法租界華格臬路,是一棟氣派的三層花園洋房。門口站著西個黑衣保鏢,腰裡鼓鼓囊囊,一看就是練家子。林默帶著趙鐵柱剛走近,老管家就迎了出來:“林老闆,您來了,杜老闆在客廳等您。”
客廳裡燈火輝煌,紅木傢俱、名人字畫,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。杜月笙穿著一身藏青色綢緞長衫,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轉著兩個和田玉球。看到林默進來,他站起身,拱手笑道:“林老闆,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啊!”
林默拱手回禮:“杜老闆客氣了,晚輩冒昧叨擾,還請您多多包涵。”
“坐坐坐。”杜月笙招呼林默坐下,親自給他倒了杯茶,“林老闆,昨晚的事,我己經聽陳區長說了。金爺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,我待他不薄,他卻想勾結日本人要我的命。要不是林老闆仗義出手,我杜某人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林默端起茶杯,謙遜地說:“杜老闆言重了。我也是碰巧發現了金爺的可疑之處,順手而為罷了。再說,金爺勾結日本人,損害的是中國人的利益,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,都不會坐視不管。”
杜月笙盯著林默看了幾秒,突然笑了:“林老闆,你這話說得漂亮。不過我杜某人活了這麼多年,見過的人不少。像林老闆這樣既有膽識又有謀略的年輕人,還真不多見。”
“杜老闆過獎了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杜月笙話鋒一轉,“林老闆,我有個疑問。你剛到上海灘沒多久,怎麼就盯上金爺了?而且還提前準備了錄音裝置?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東西。”
林默心裡一凜,知道真正的試探來了。他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:“杜老闆,實不相瞞,我盯上金爺,是因為他先盯上了我。前段時間,劉阿西帶人來我公司鬧事,想吞我的生意。我讓人一查,發現背後是金爺在指使。再一查,發現金爺跟日本人的興亞商社有勾結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:“至於錄音裝置,那是軍統戴老闆送我的見面禮。我在華北的時候,跟戴老闆有過合作。他來上海時送了我一些裝備,說是方便我搜集情報用。”
杜月笙眼神一閃:“林老闆跟戴雨農有交情?”
“談不上交情,互相利用罷了。”林默坦然道,“我需要他的渠道運貨,他需要我在上海的眼線。各取所需。”
杜月笙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讚賞的神色:“林老闆是個實在人。說實話,我最討厭那些虛偽的客套。你能跟我說實話,說明你沒把我當外人。好,就衝這一點,你這個朋友,我杜某人交了!”
“多謝杜老闆抬愛。”
杜月笙拍了拍手,老管家端上來一個托盤,上面放著一個小木盒。杜月笙開啟木盒,裡面是一把精緻的勃朗寧手槍,槍身上刻著繁複的花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