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傍晚,華昌公司三樓。
林默正在檢視碼頭這幾天的賬目,侯小六敲門進來,神色有些古怪:“老闆,樓下有位姓陳的先生找您,說是您的老朋友。”
“姓陳?”林默放下賬本,想了想,自己在上海灘認識姓陳的不少,但能稱得上朋友的,只有那位地下黨的陳區長。可陳區長白天剛來過,不至於晚上又來。
“請他上來。”
來人是個三十五六歲的中年人,穿著半舊的灰色長衫,戴著圓框眼鏡,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。他進門後先打量了一下房間,然後朝林默拱了拱手:“林老闆,冒昧來訪,還請見諒。鄙人姓陳,單名一個誠字,是上海地下黨組織的人。”
林默心裡一動,面上卻不露聲色:“陳先生請坐。小六,沏壺好茶來。”
侯小六會意,出去時順手帶上了門。
陳誠坐下,接過茶杯卻沒有喝,而是壓低聲音說:“林老闆,我這次來,是有件急事想請您幫忙。”
“陳先生請說。”
“我們地下黨在上海的幾個同志,前兩天被日本憲兵隊抓了。”陳誠神色凝重,“一共五個人,其中有兩個是剛從根據地派來的技術人員,懂無線電和機械維修。日本人對他們嚴刑拷打,想逼他們說出上海地下黨組織的聯絡方式。”
林默皺眉:“日本人怎麼抓到他們的?”
“是我們的一個交通站出了問題。”陳誠說,“那個交通站的負責人叛變了,出賣了幾個同志的地址。現在日本憲兵隊正在順藤摸瓜,想挖出更大的魚。”
“那幾位同志現在關在哪裡?”
“虹口日本憲兵隊本部。”陳誠說,“那裡守衛森嚴,我們試了幾次,都沒辦法把人救出來。所以想請林老闆幫忙,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。”
林默沉思了片刻:“陳先生,你們地下黨在上海的力量不小,為什麼要找我幫忙?”
陳誠苦笑:“林老闆,實不相瞞,我們的人大多在明處,不適合幹這種營救的事。而且日本憲兵隊本部戒備森嚴,硬闖是不可能的。但我們聽說,林老闆跟法租界的陳區長關係很好,跟青幫的杜老闆也有交情。如果能透過法租界或者青幫的關係,或許能把人撈出來。”
林默搖了搖頭:“陳先生,你想得太簡單了。日本憲兵隊抓的人,法租界管不著。青幫雖然神通廣大,但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去日本人的地盤要人。”
陳誠臉色一黯:“那……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”
“有。”林默說,“不過得換個思路。”
“什麼思路?”
“日本人抓人,是為了得到情報。”林默說,“如果他們得到了想要的情報,那幾個人就沒用了。沒用的人,要麼殺掉,要麼關進監獄。但如果他們覺得那幾個人還有更大的用處,就會留著他們。”
陳誠有些不解:“林老闆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給日本人一點‘情報’。”林默說,“不過不是真的情報,是能讓他們上當的假情報。比如說,告訴他們那幾個人身上還有更重要的秘密,需要送到日本本土去審訊。這樣一來,日本人就會把人轉移。只要人一上路,咱們就有機會動手。”
陳誠眼睛一亮:“林老闆這個主意不錯!但怎麼讓日本人相信呢?”
“這就需要一個人。”林默說,“一個日本人信得過的人,去給日本人傳遞這個‘情報’。你們地下黨在日本人的機構裡,有沒有內線?”
陳誠想了想:“有一個,在日本憲兵隊當翻譯,是我們的人。但他級別不高,不一定能接觸到這種級別的機密。”
“級別不高沒關係。”林默說,“他只需要散播一個謠言就行。就說被抓的那幾個人裡,有一個是延安派來的高階技術人員,掌握著一種新式武器的製造方法。日本人聽到這個訊息,肯定會重視。”
陳誠點了點頭:“這個辦法可行。但就算日本人相信了,把人轉移,咱們怎麼在路上動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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