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又快又猛。
一夜之間，整個根據地就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了。樹枝被壓彎了腰，屋頂上積了半尺厚的雪，操場上白茫茫一片。戰士們縮著脖子在雪地裡跑步，撥出的白氣在眉毛和睫毛上結成了霜。
林默站在指揮部窗前，看著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，眉頭卻越皺越緊。大雪封山，雖然能給根據地帶來一段難得的平靜時光，但也意味著物資運輸會更加困難。更重要的是，往年這個時候，鬼子通常會趁著農閒時節發動大規模的掃蕩。
怕什麼來什麼。
這天下午，偵察員老吳跌跌撞撞地衝進指揮部，身上的棉襖都被汗水浸透了。他抓起桌上的水壺灌了幾大口，喘著粗氣說：“林隊長，大事不好了！鬼子從保定、石家莊和縣城同時調兵，集結了至少三千人，分成三路，正朝咱們根據地方向開進！”
指揮部裡的人全都站了起來。徐文遠臉色大變：“三千人？鬼子這是要下血本啊！”
林默沒有說話，快步走到地圖前。老吳跟過來，用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三條紅線：“東路從保定出發，大約一千人，配有西門步兵炮。西路從石家莊出發，也是一千人，配有六門迫擊炮。中路從咱們縣城出發，也是一千人，由新任聯隊長松井少將親自指揮。”
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三千人，三路合圍，這是要把咱們一口吞掉啊！”
大劉一拍桌子：“怕什麼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，咱們現在也有一千多人了，跟鬼子拼了！”
林默抬起手，制止了大劉的叫嚷。他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拼是不能硬拼的。三千對一千，三倍的兵力差距，硬拼就是送死。但咱們也有咱們的優勢，天時地利人和，咱們佔了兩樣。”
徐文遠問：“哪兩樣？”
“地利和人和。”林默指著地圖說，“這片山區咱們走了幾百遍了，每一條路、每一座山、每一條溝，都在咱們腦子裡。鬼子是外地來的，大雪封山，他們對地形不熟，行動不便。這就是地利。根據地的老百姓都站在咱們這邊，鬼子來了，他們能給咱們報信、藏糧食、當嚮導。這就是人和。”
林默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至於天時，大雪雖然對咱們不利，但對鬼子更不利。他們的重灌備在雪地裡寸步難行，補給線也會拉得很長。只要咱們拖住他們，等他們的補給跟不上了，就不得不撤退。”
徐文遠點了點頭：“有道理。那你打算怎麼打？”
林默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：“堅壁清野，誘敵深入。把山區裡的老百姓全部轉移到深山裡去，糧食能帶走的帶走，帶不走的就地掩埋。水井全部填封，不讓鬼子找到一粒糧食、一滴水。然後，咱們把部隊分散成若干個小分隊，利用地形優勢，跟鬼子打游擊戰。今天打一下東路的輜重隊，明天偷襲一下西路的宿營地，後天在中路埋幾顆地雷。讓他們顧頭不顧腚，疲於奔命。”
趙鐵柱聽得眼睛發亮：“老闆，你這是要拖死鬼子啊！”
“不只是拖死。”林默說，“等他們把兵力分散開了，咱們就集中優勢兵力，一口一口地吃掉他們。三千人聽起來很多，但只要把他們分割開來，每一路也就一千人。一千人對一千人，咱們不一定輸。”
當天晚上，林默召開了緊急會議，部署反掃蕩的具體方案。
根據地的男女老少全部動員起來。老人和孩子先轉移，青壯年幫著搬運糧食和物資。整個根據地燈火通明，人喊馬嘶，一首忙到後半夜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第一批轉移的老百姓就出發了。他們趕著牛車、挑著擔子、揹著包袱，在戰士們的護送下，沿著山路向深山裡的避難所進發。隊伍綿延了好幾裡地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腳印。
林默站在村口，看著漸漸遠去的隊伍，心中五味雜陳。這些老百姓信任他，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他。他絕不能讓他們失望。
徐文遠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名單：“林默，最後一批老百姓也己經出發了。根據地的存糧和彈藥，大部分己經轉移到山洞裡藏起來了。水井也都填了。鬼子來了，連口熱水都喝不上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：“好。部隊的部署呢？”
“按照你的命令，三個主力連己經分散到各個預定位置了。”徐文遠說，“趙鐵柱帶一連負責東路，大劉帶二連負責西路，劉黑子帶三連負責中路。你親自帶警衛排作為機動力量，哪裡吃緊就支援哪裡。”
林默接過名單看了看，滿意地收進口袋：“走吧，咱們也該撤了。留給鬼子的，就是一座空山。”
當天傍晚，日軍的前鋒部隊抵達了根據地外圍。
松井少將騎在一匹高大的東洋馬上，舉起望遠鏡看著前方寂靜無聲的山谷。山谷裡空蕩蕩的，看不到一個人影，聽不到一聲雞鳴狗吠。幾座土坯房的煙囪裡沒有冒煙，屋頂上的積雪也沒有清掃過的痕跡。
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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