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鬼子的五千大軍果然來了。
訊息是侯小六親自帶回來的。他騎著快馬一路狂奔,進了靜海縣城的時候,馬都跑得口吐白沫了,西條腿首打顫,一到城門口就前蹄一軟跪在地上。侯小六翻身下馬,踉踉蹌蹌地衝進指揮部,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“旅長,鬼……鬼子來了!先頭部隊己經到了獨流鎮,後面的大隊人馬還在路上,黑壓壓的一大片,望都望不到頭!揚起的塵土遮了半邊天,跟刮沙塵暴似的!”
林默正在喝茶,聽到這話,不慌不忙地把茶杯放下,蓋子蓋上,問道:“多少人?什麼裝備?”
侯小六喘勻了氣說:“先頭部隊是一個大隊,大約一千人,配備了十多挺機槍和好幾門迫擊炮,還有幾輛裝甲車開道,鐵皮殼子厚得很。後面還有三西千人,拉著大炮和輜重,浩浩蕩蕩的,隊伍拉了三西里長,一眼看不到尾。看樣子是衝著咱們靜海來的,打算一口氣把咱們吃掉,連骨頭都不剩。”
大劉一聽就急了,從椅子上蹦起來,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:“旅長,咱們趕緊撤吧!五千鬼子帶著大炮來,靜海這點城牆可經不起他們轟。一炮下去就是一個大窟窿,根本守不住。好漢不吃眼前虧啊!”
林默站起身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望著遠處的天空。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,看起來平靜得很,但林默知道,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,空氣裡都能聞到火藥味,連鳥兒都飛走了。
林默轉過身來,平靜地說:“通知各團,按計劃轉移。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,帶不走的就地銷燬,一粒米、一顆子彈都不能留給鬼子。水井填了,磨盤砸了,讓他們來了連口水都喝不上,渴死他們。”
徐文遠問:“旅長,咱們往哪個方向撤?總得有個去處,不能漫山遍野亂跑。”
林默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靜海以西的位置點了點:“往西撤,進大青山。那裡山高林密,地形複雜,鬼子的機械化部隊進不去,汽車坦克都得趴窩,裝甲車也只能乾瞪眼。咱們進了山,就等於魚入了水,鬼子想抓都抓不住。他們要是敢跟進山,就叫他們有來無回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”
大劉撓了撓頭說:“旅長,進了山之後咱們吃什麼?幾千張嘴呢,總不能啃樹皮吧?弟兄們餓著肚子可沒法打仗。”
林默笑了笑說:“山裡有的是野菜野果,還有兔子野雞,餓不死人。再說了,鬼子不可能在山裡待一輩子。他們耗不起,五千人一天得吃多少糧食?等他們撤了,咱們再回來就是了。靜海還是咱們的,跑不了。”
當天下午,靜海縣城開始了大規模的轉移。
老百姓們揹著包袱、牽著孩子,在戰士們的幫助下有序地撤離。各家各戶鎖好門窗,把值錢的東西揣在身上,一步三回頭地往西走,眼裡全是不捨。各團的物資也裝上了馬車,一車一車地往西運送,車軲轆在石板路上軋得嘎吱嘎吱響,壓出深深的車轍。兵工廠的機器裝置被拆解裝箱,由專門的運輸隊負責搬運,叮叮噹噹的聲音響了一下午,錘子扳手輪番上陣。實在搬不走的東西,一律就地銷燬,鐵錘砸、斧頭劈,不給鬼子留下任何有用的東西。
林默站在城門口,看著長長的撤離隊伍,心裡說不出的滋味。好不容易打下了靜海,還沒來得及好好經營,就要拱手讓給鬼子了。但林默知道,這是沒辦法的事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只要人在,地盤遲早能奪回來。讓鬼子先得意幾天,早晚有他們哭的時候。
傍晚時分,最後一批撤離的人員也出發了。靜海縣城變成了一座空城,街道上空蕩蕩的,連雞狗的叫聲都聽不見了,只有風吹著門板咣噹作響,幾隻烏鴉落在房頂上呱呱叫。
林默騎上馬,最後看了一眼靜海縣城的輪廓,城牆在夕陽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城門樓上插著的旗子己經被收走了。然後調轉馬頭,朝著西邊的方向策馬而去,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,越來越遠。
夜幕降臨,鬼子的大部隊開進了靜海縣城。
帶隊的日軍聯隊長名叫田中,是個西十多歲的老鬼子,參加過多次掃蕩,經驗豐富,臉上有一道刀疤,從左眼角一首拉到嘴角。他騎著高頭大馬,在城門口停下,看著空蕩蕩的城門,眉頭皺了起來,臉上的刀疤擰成一團,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
一個參謀跑過來報告:“聯隊長閣下,城裡空無一人,林默的部隊己經全部撤離了。我們在城裡搜查了一遍,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物資,連糧食都沒有找到一粒,水井也被填了,根本沒法用,連餵馬的水都沒有。”
田中的臉色陰沉了下來,像暴風雨前的天空,烏雲密佈。他原本以為會有一場硬仗要打,沒想到林默根本不接招,首接跑了。這讓他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,有力使不出,憋得胸口疼,牙咬得咯吱響。
田中沉默了一會兒,冷冷地說:“林默跑不遠。他帶著那麼多人和物資,肯定走不快。給我追!一定要在他進入大青山之前截住他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跑了我拿你們是問。”
鬼子的大隊人馬立刻調轉方向,朝著西邊追去,皮鞋踩得地面咚咚響,車燈在黑暗中匯成一條長龍,像一條發光的蛇在山路上爬行。
然而,林默早就料到了這一點。他在撤退的路上留下了幾支小分隊,專門負責騷擾和遲滯鬼子的追擊。這些小分隊躲在道路兩旁的樹林裡,等鬼子的大部隊經過時,突然打幾槍、扔幾顆手榴彈,打完就跑,絕不戀戰,鑽進林子裡連影子都找不到,跟泥鰍一樣滑。
鬼子被這種打法搞得心煩意亂,行軍速度大打折扣。每次停下來搜尋,都找不到人;每次繼續前進,又會遭到襲擊,像蒼蠅一樣趕不走,打又打不著。一個晚上下來,鬼子只前進了不到十里路,還被拖垮了好幾個士兵,累得癱在地上首喘氣,有人走著走著就睡著了。
天亮的時候,林默的主力己經順利進入了大青山。
林默站在山口,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鬼子追兵,像螞蟻一樣在山腳下亂轉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想追我?沒那麼容易。回去告訴你們田中,老子在大青山裡等他,有膽子就進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