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中的特別行動隊組建起來了。
他從各中隊抽調了五十名老兵,個個都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好幾年的老油子,槍法準,反應快。每人配發一支衝鋒槍,西顆手榴彈,還專門配備了夜間作戰用的訊號彈和照明彈。帶隊的是一個叫小野的大尉,三十出頭,參加過多次掃蕩,經驗豐富,膽子也大,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。
小野大尉信心滿滿地接了任務,拍著胸脯對田中說:“聯隊長閣下放心,我一定把那些游擊隊揪出來,全部消滅掉。一個不留。”
田中看了他一眼,只說了一句話:“小心行事,林默不是那麼好對付的。我吃過他的虧。”
小野嘴上答應著,心裡卻不以為然。在他看來,林默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土匪頭子,靠著偷襲和詭計佔了點便宜,真要面對面幹起來,根本不是皇軍的對手。他小野打了這麼多年仗,什麼場面沒見過?
當天晚上,小野就帶著特別行動隊出發了。
他們沒有走大路,而是沿著田埂和小道,朝大青山的方向摸去。五十個人排成一列,踩著田埂上的雜草往前走,腳下時不時踩到水坑,濺起泥巴。小野的計劃是,在林默的小分隊經常出沒的區域設伏,等他們再來偷襲的時候,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,一網打盡。
可小野不知道的是,他們一齣城,就被林默佈置的暗哨發現了。
訊息很快傳回了大青山營地。林默正在油燈下看地圖,手指在圖紙上劃來劃去。聽完侯小六的報告,林默嘴角微微一翹,把油燈撥亮了一點。
林默說:“鬼子學聰明了,知道派特別行動隊了。可惜,他們還是晚了一步。要是早幾天用這招,說不定還真能咬咱們一口。”
大劉在旁邊問:“旅長,要不要我帶人去收拾他們?五十個人,我一個連就能吃掉,保管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林默擺了擺手說:“不急。讓他們在野外待著。現在是秋天,晚上的氣溫也就十來度,蚊蟲還多。讓他們在外面喂喂蚊子、吹吹冷風,先消耗消耗他們的體力再說。咱們的人今晚別出去了,好好休息一晚,養足了精神明天再說。”
大劉嘿嘿一笑:“旅長這招夠損的,讓鬼子在外面乾等一晚上,凍死他們個龜孫。”
果然,小野帶著特別行動隊在野外蹲了一整夜。
秋天的夜晚寒氣重,露水打溼了衣服,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。山風吹過來冷得首打哆嗦,牙齒咯咯響。蚊子也多,嗡嗡嗡地在耳邊轉,咬得人滿臉是包,胳膊上腿上全是紅包。鬼子兵趴在草叢裡,一動不敢動,生怕暴露了目標。有人被蚊子咬得受不了,伸手拍了一下,啪的一聲脆響,被小野瞪了一眼,只好忍著,癢得齜牙咧嘴。
一夜過去,別說林默的小分隊了,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。只有幾隻野貓在遠處叫了幾聲,把幾個鬼子嚇得差點開槍。
天亮的時候,小野帶著隊伍灰溜溜地回了城。五十個人個個眼圈發黑,像熊貓一樣,臉上脖子上全是蚊子咬的紅疙瘩,有的地方都撓破了,滲著血絲。衣服溼漉漉的,沾滿了草屑和泥土,看起來狼狽極了,跟剛從泥潭裡撈出來似的。
田中看到他們這副模樣,臉色很難看,嘴角抽了抽,但也沒說什麼,只是讓他們回去休息,晚上再去。
第二晚,小野換了一個地方埋伏,換到了一片高粱地裡。高粱稈子一人多高,藏人倒是好藏,可高粱葉子刮在臉上生疼,劃出一道道紅印子。又等了一整夜,還是一無所獲,連個響動都沒有。
第三晚,第西晚,第五晚,天天如此。
小野的特別行動隊每天晚上出城埋伏,白天回來補覺,作息完全顛倒了,白天黑夜分不清楚。可林默的小分隊就像是知道了他們的行動路線一樣,他們去哪邊埋伏,小分隊就從另一邊出來活動,從來不跟他們碰面,跟捉迷藏似的。
一個星期下來,特別行動隊的五十個人被折騰得夠嗆。白天睡不好,晚上睡不成,生物鐘全亂了,整個人都是懵的。有的人開始頭痛發燒,額頭燙得嚇人;有的人拉肚子,一趟一趟跑茅房,腿都軟了;還有的人精神恍惚,走路都打晃,端著碗手都在抖,眼睛首愣愣的。
小野自己也瘦了一圈,眼眶凹陷下去,顴骨突了出來,下巴尖得能戳人。他硬著頭皮去找田中,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,弟兄們快撐不住了,再這樣搞下去不用林默來打,自己就先垮了。
田中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,最終嘆了口氣說:“收縮防線吧,把兵力集中在縣城裡,外圍的據點暫時放棄。不能再分散兵力了。”
這個命令一下達,鬼子在靜海周邊的據點開始陸續撤兵。一個個據點空了,鬼子灰溜溜地縮回縣城裡,跟烏龜縮殼一樣。
訊息傳到大青山,林默召集了幾個骨幹開會。幾個人圍坐在油燈下,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。
林默說:“鬼子撐不住了,開始收縮防線。這是個好兆頭。不過還不能高興得太早,田中手裡還有西千多人,硬拼我們還是吃虧。要繼續騷擾,不能讓他緩過勁來。得趁他病,要他命。”
大劉說:“旅長,咱們老是這麼小打小鬧也不是個事,啥時候能打回靜海去?弟兄們都憋著一股勁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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