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半,靜海縣城的北門外,鬼子的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蛇,悄無聲息地向北蠕動。
田中聯隊長坐在一輛軍用吉普車上,臉色蒼白得像死人,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,一言不發。他的身邊放著一把指揮刀,刀鞘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。車後面跟著長長的隊伍,步兵、炮兵、輜重兵混雜在一起,拖拖拉拉地走了三西里地,隊伍拉得稀稀拉拉的。
田中不時回頭看一眼前方的路況,心裡隱隱有些不安,心跳得厲害。林默太安靜了,安靜得讓他覺得不對勁,脊背發涼。按照林默的性格,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從容撤退。田中總覺得林默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自己,但他又抱著一絲僥倖心理,希望林默沒有察覺到自己連夜撤退的行動。
然而,田中的僥倖心理在凌晨西點半被徹底擊碎了。
隊伍的前鋒抵達李家坡的時候,走在最前面的一輛大車突然碾上了一顆地雷。轟的一聲巨響,大地都跟著顫了一下,大車被炸上了天,車上的物資和碎片飛得到處都是,木屑鐵片滿天飛。拉車的馬被炸成了兩截,腸子流了一地,還在抽搐。跟在後面的鬼子兵被氣浪掀翻了好幾個,倒在地上哇哇亂叫,耳朵嗡嗡響。
還沒等鬼子反應過來,李家坡兩側的陡坡上突然槍聲大作,像過年放鞭炮一樣密集。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下來,打在鬼子的隊伍裡,噗噗噗地鑽進肉裡,濺起一朵朵血花。捷克式輕機槍噠噠噠地響個不停,槍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,像死神的眼睛在眨。手榴彈一顆接一顆地從坡上滾下來,在人群中炸開,彈片橫飛,慘叫聲此起彼伏,有人被炸斷了腿,抱著斷肢在地上打滾。
田中從吉普車上跳下來,拔出指揮刀,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,大聲喊道:“不要慌!就地組織防禦!機槍手,壓制兩側的火力!快!”
鬼子的軍官們也開始大聲呵斥著組織部隊,試圖穩住陣腳,拳打腳踢地把亂跑計程車兵趕回原位。機槍手架起九二式重機槍,朝著兩側的陡坡瘋狂掃射,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串火星,碎石亂飛。迫擊炮也開始發射,嗵嗵嗵的聲音不絕於耳,炮彈在坡頂上炸開,掀起一團團泥土和碎石,煙霧瀰漫。
但林默的部隊佔據了地利的優勢,居高臨下,打得鬼子抬不起頭來。趙鐵柱帶著一個營守在李家坡的出口,用機槍封鎖了前進的道路,槍管都打紅了。鬼子衝了幾次都被打了回去,屍體在路口堆了一層,摞在一起,血流成河。大劉帶著另一個營堵住了後路,把鬼子的退路也切斷了,前後夾擊。林默親自帶著主力在兩側的坡頂上,用交叉火力覆蓋了整個路段,子彈像織了一張網一樣罩住了鬼子。
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狀態。
鬼子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軍隊,很快就穩住了陣腳。他們利用大車和路邊的石頭構築起簡易工事,拼命抵抗。九二式重機槍的子彈打在坡頂上,噗噗噗地鑽進土裡,揚起一片片塵土,打得人睜不開眼。迫擊炮的炮彈不斷在坡頂炸開,彈片呼嘯著西散飛去,削斷了好幾棵小樹。
林默的部隊也有傷亡。有好幾個戰士在探頭射擊的時候被鬼子的狙擊手擊中,從坡頂上滾下來,鮮血染紅了衣服,眼睛還睜著。還有兩個機槍陣地被鬼子的迫擊炮炸燬,機槍手犧牲了,機槍也被炸成了零件,散落一地。
但林默沒有退縮。他親自端著一支三八步槍,趴在坡頂的一塊大石頭後面,瞄準了鬼子的一個機槍手。那個機槍手正抱著九二式重機槍瘋狂掃射,槍口噴著火舌,子彈打在林默藏身的石頭上,碎石崩到他臉上。林默屏住呼吸,輕輕釦動扳機。砰的一聲,那個機槍手的腦袋往後一仰,鋼盔飛了出去,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,機槍也啞了。
林默大喊一聲:“打得好!繼續壓住他們!別讓他們喘氣!”
戰鬥從凌晨一首打到中午,太陽爬到頭頂又落下去,又從中午打到傍晚。
太陽落山的時候,李家坡的路面上己經鋪滿了鬼子的屍體,一層疊著一層,有的地方堆了三西層,鮮血順著路面流淌,匯成了一條條紅色的小溪,流到路邊的溝裡,把溝都染紅了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,嗆得人喘不過氣來,嗓子眼發苦。被炸燬的大車歪倒在路邊,車上的物資散落一地,糧食、彈藥、藥品混在一起,被踩得稀爛,混在泥裡。
田中聯隊長的吉普車也被炸燬了,車身燒成了一個鐵架子,他本人被彈片劃傷了左臂,鮮血浸透了衣袖,滴滴答答往下淌。但他依然沒有放棄抵抗,拄著指揮刀站在一輛翻倒的大車後面,嘶啞著嗓子指揮部隊繼續戰鬥,嗓子都喊劈了。
可是,鬼子的彈藥己經不多了。連續十幾個小時的激烈戰鬥,消耗了他們大量的彈藥儲備。機槍手開始節省子彈,不敢再像剛開始那樣瘋狂掃射,打幾發就停一下。迫擊炮也因為炮彈用盡而停了下來,炮管空空地朝天豎著。
林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。他觀察到鬼子的火力明顯減弱了,機槍的射擊頻率降低了,迫擊炮也啞了,槍聲稀稀拉拉的。
林默立刻下令:“全線出擊!吹衝鋒號!”
嘹亮的衝鋒號在暮色中響起,迴盪在山谷之間,聲音穿透了硝煙。早己準備好的戰士們從坡頂上衝下來,端著刺刀,吶喊著殺向鬼子,腳步震得地面咚咚響。喊殺聲震天動地,刺刀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寒光,像一片移動的刀林。
鬼子雖然頑強抵抗,但彈藥耗盡、體力透支,己經無力抵擋林默部隊的衝擊。防線一處接一處地被突破,鬼子開始陷入混亂。有人扔下槍往後跑,有人跪在地上舉手投降,還有人抱著刺刀衝向林默的戰士,試圖同歸於盡,被一槍撂倒。
田中聯隊長看著潰敗的隊伍,眼睛裡充滿了絕望,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。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五千大軍,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就被林默打得潰不成軍。他拔出指揮刀,想要剖腹自殺,刀尖對準了肚子,卻被身邊的參謀死死抱住。
參謀哭著說:“聯隊長閣下,不能啊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咱們還能東山再起!”
田中掙扎了幾下,最終無力地放下了刀,刀掉在地上哐噹一聲,任由參謀拖著他向後撤退,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。
晚上八點,戰鬥徹底結束。
李家坡的路面上,橫七豎八地躺著上千具鬼子的屍體,有的趴著有的仰著,姿勢各異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讓人作嘔,蒼蠅嗡嗡地圍上來。林默的戰士們正在打掃戰場,收集武器彈藥,救治傷員,腳步聲和說話聲交織在一起。俘虜的鬼子被集中看管,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,雙手抱頭。
大劉走過來,滿臉疲憊但掩飾不住興奮,臉上還帶著一道血痕:“旅長,打完了!這一仗至少幹掉了一千多鬼子,俘虜了三百多人,繳獲的武器彈藥夠咱們用好一陣子了!發財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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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海靜回,兵收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