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帶著隊伍回到靜海縣城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縣城裡燈火通明，老百姓聽說林默打了勝仗，紛紛走上街頭迎接。街道兩旁站滿了人，有人舉著燈籠，有人端著熱茶，還有人拿著雞蛋和饅頭往戰士們手裡塞，熱情得不得了。孩子們跟在隊伍後面跑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林旅長打贏了！鬼子被打跑了！再也不敢來了！”
林默騎在馬上，朝兩邊的人群揮手致意，臉上帶著笑容，但心裡己經在盤算下一步的計劃。他知道，仗還沒打完，田中的殘兵敗將還在路上，不能掉以輕心。
回到指揮部，徐文遠己經把熱水和飯菜準備好了，桌上擺著一盆熱乎乎的小米粥和兩碟鹹菜。林默洗了一把臉，冰涼的水激在臉上舒服多了，坐下來端起飯碗，呼嚕呼嚕喝了幾口粥，一邊吃一邊聽侯小六彙報最新的情報。
侯小六說：“旅長，田中帶著殘兵敗將己經跑到楊柳灣了。他們在李家坡吃了大虧，剩下的兵力大概還有兩千多人，士氣低落到極點，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。沿途有不少鬼子開了小差，偷偷溜走了，鑽進莊稼地裡就沒影了。還有幾個傷兵因為沒人管，在路上用刺刀自殺了，屍體就扔在路邊。”
林默夾了一口鹹菜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，說：“兩千多人，還是比咱們多。不過他們己經亂了，戰鬥力大打折扣，跟一群沒頭蒼蠅差不多。接下來咱們不用急著打，讓他們自己先亂一陣子。狗咬狗一嘴毛，讓他們自己咬去。”
大劉在一旁問：“旅長，為啥不趁熱打鐵，一口氣把他們全吃掉？現在追上去，保管能把他們揍得屁滾尿流。”
林默放下筷子說：“兔子急了還咬人呢，何況是鬼子。他們現在雖然亂了，但還有兩千多人，真要拼起命來，咱們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，弟兄們剛打完一仗也需要休整。不如讓他們再亂一亂，等他們自己把自己折騰得差不多了，咱們再出手，省力氣。”
徐文遠點頭附和：“旅長說得對。鬼子現在就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，雖然還在跑，但隨時可能回頭咬人。等它流血流夠了，力氣耗盡了，咱們再上去補一刀，才是最穩妥的辦法。不著急。”
果然如林默所料，田中帶著殘兵敗將逃到楊柳灣之後，隊伍內部開始出現了嚴重的分歧。
一部分軍官主張繼續向天津撤退，保住剩下的人馬，回去休整之後再捲土重來。他們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，現在硬拼是送死。另一部分軍官則認為，就這樣灰溜溜地逃回去，沒法向上級交代，不如就地整頓，跟林默決一死戰，哪怕戰死也比當逃兵強，至少落個忠烈的名聲。
兩派人馬吵得不可開交，臉紅脖子粗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田中被夾在中間，左右為難，腦袋都快炸了。他的傷勢加重了，左臂上的傷口開始化膿，腫得老高，整個人發著高燒，意識都有些模糊了，躺在擔架上哼哼唧唧，根本沒法做出有效的決策。
爭吵持續了一整天，從早上吵到晚上，最後演變成了肢體衝突。一個主張撤退的少佐和一個主張決戰的大尉在帳篷裡打了起來，少佐被大尉一拳打掉了兩顆牙，滿嘴是血，大尉被少佐用刀鞘砸破了腦袋，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，糊了一臉。雙方的部下也都拔出了槍，對峙起來，槍口對著槍口，保險都打開了，氣氛緊張到了極點，眼看就要火併。
最後還是田中的參謀長出面，站在兩撥人中間，大聲呵斥著強行把兩派人馬分開，才算暫時平息了事態。但裂痕己經產生了，再也無法彌合，彼此看對方的眼神都帶著恨意。
當天晚上，主張撤退的那一派軍官帶著自己的人馬，趁夜偷偷溜走了，大約有五百多人。他們連帳篷都沒收，悄悄集合隊伍，沿著小路繞過楊柳灣，朝著天津的方向摸黑逃去，連傷員都沒帶，扔在原地不管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主張決戰的那一派軍官發現少了五百多人，氣得破口大罵，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，嚷嚷著要去追，把逃兵抓回來軍法處置。但被參謀長攔住了。參謀長說，追上去又能怎麼樣？難道自己人打自己人嗎？傳出去不讓林默笑掉大牙？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剩下的人，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，別再節外生枝了。
然而，參謀長的話還沒說完，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槍聲，乒乒乓乓響成一片。
原來，昨天晚上逃跑的那五百多人，在半路上遇到了林默派出的巡邏隊。巡邏隊只有三十多人，但他們故意虛張聲勢，在黑暗中西處開槍，還吹響了衝鋒號，號聲在夜空中格外響亮。那五百多個鬼子本來就心驚膽戰，跟驚弓之鳥一樣，聽到槍聲和衝鋒號，以為是林默的主力追上來了，頓時亂成一團，西散奔逃，有人往東有人往西，互相碰撞踩踏。不少人慌不擇路，掉進了路邊的河裡，撲騰了幾下就淹死了，還有一些人被自己人的踩踏活活踩死，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巡邏隊趁亂抓了幾十個俘虜，一審問才知道，原來是鬼子內部發生了分裂，自己人打自己人了，軍官都跑了。
訊息傳回楊柳灣，剩下的鬼子徹底崩潰了。有人開始抱頭痛哭，有人跪在地上朝著東邊的方向磕頭祈禱，還有人把槍扔在地上，說什麼也不肯再打了，蹲在地上雙手抱頭。
田中躺在擔架上，聽著外面的騷亂聲和哭喊聲，眼睛裡流出了渾濁的淚水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他知道，這支曾經威風凜凜的聯隊，己經徹底完了。五千大軍，灰飛煙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