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柳灣的鬼子徹底散了架。
主張決戰的那一派軍官發現主張撤退的人跑了之後，自己也不想打了。連自己人都靠不住，還打什麼仗？幾個軍官湊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，決定也撤，能跑多少算多少，總比全死在這裡強。他們把還能動計程車兵集合起來，連傷員都不要了，扔在路邊不管，拔腿就往北跑。
可他們想跑，林默卻不答應了。
訊息傳到靜海縣城的時候，林默正在吃早飯。一碗小米粥，兩個窩頭，一碟鹹菜疙瘩。侯小六跑進來，把楊柳灣的情況一說，林默把碗往桌上一頓，窩頭差點掉地上，站了起來。
林默說：“機會來了。大劉，趙鐵柱，你們兩個團立刻出發，追著鬼子屁股打。不用跟他們硬拼，就咬著他們的尾巴，一口一口地咬，咬掉一塊算一塊。別讓他們喘氣。”
大劉把嘴裡的窩頭嚥下去，噎得首翻白眼，灌了一口水順了順，抹了把嘴說：“旅長，這回追多遠？追到天津城下都行？”
林默說：“追到天津城下都行。反正不能讓鬼子安生地跑回去。他們現在人心散了，隊伍不好帶了，正是咱們吃肥肉的時候。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。”
大劉和趙鐵柱領命而去，各自帶著隊伍出了靜海縣城，朝著楊柳灣的方向追去。隊伍跑步前進，腳步震得地面咚咚響，揚起一路塵土，路邊的狗都嚇得不敢叫喚。
大劉帶著一團追在最前面。他這個人打仗有個特點，認準了目標就死不撒手，跟獵狗一樣，咬住了就不松嘴，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。他帶著隊伍一路小跑，沿著鬼子留下的痕跡追了上去。路上的腳印密密麻麻，踩得到處都是，車轍印子深深淺淺，還有丟棄的物資，破鞋爛襪子扔了一路，甚至還有兩挺 broken 的機槍被扔在路邊，都成了追蹤的線索。
追了大約兩個時辰，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，大劉終於在一條小河邊上追上了鬼子的後衛部隊。
後衛部隊大約有一箇中隊，一百五十人左右，負責掩護主力撤退。他們本來以為林默的部隊不會追得太緊，所以走得慢慢吞吞的，隊形鬆散，連警戒哨都沒放，幾個哨兵靠在樹上打瞌睡，口水都流出來了。
大劉趴在一個土坡後面，探頭看了一眼，樂了，嘴都咧到耳朵根了。他對身邊的副團長說：“你看看，鬼子連哨兵都不放了，這不是等著捱打嗎？跟送死有什麼區別？”
副團長笑著說：“團長，打不打？弟兄們都等不及了，槍都擦好了。”
大劉說：“打！怎麼不打？送到嘴邊的肉還能讓它飛了？那不成傻子了嗎？”
大劉把隊伍分成三路，一路從正面進攻，兩路從兩側迂迴，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態勢。戰士們貓著腰，藉著地形的掩護，悄悄摸到了距離鬼子不到兩百米的地方，連鬼子臉上的表情都能看清楚。隨著大劉一聲令下，三路人馬同時開火，槍聲炒豆子一樣響了起來，噼裡啪啦震天響，河面上的水鳥嚇得撲稜稜飛走了。
鬼子後衛部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。他們的中隊長還在河邊洗臉，彎著腰捧水往臉上潑，聽到槍聲連帽子都沒來得及戴，光著腦袋就跑回去組織部隊，鞋子都跑掉了一隻，光著一隻腳踩在石頭上硌得生疼。可己經來不及了，大劉的人己經從三個方向壓了上來，子彈像蝗蟲一樣飛過來，打得鬼子抬不起頭，土牆上的泥巴噗噗往下掉，濺了一臉。
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。一箇中隊的鬼子被全殲，打死一百二十多人，俘虜三十多人，剩下的跳河逃命，淹死了好幾個，屍體順著河水往下漂。繳獲了一批武器彈藥，歪把子機槍兩挺，三八步槍幾十支，子彈好幾箱，手榴彈也不少。大劉自己的部隊只傷亡了十幾個人，輕傷居多，包紮一下還能繼續打。
大劉站在河邊，把腳踩在一塊石頭上，看著手下人打掃戰場，把鬼子的屍體拖到一邊堆起來，嘴裡哼著小曲兒，心情好得不得了，還掏出菸捲點了一根。
這時候，趙鐵柱也從另一個方向追上了鬼子的另一支部隊。那是一支輜重隊，大約有兩個小隊，七八十個人，趕著十幾輛大車，車上裝滿了糧食和彈藥，還有幾箱罐頭，用草簾子蓋著。鬼子趕著車跑得不快，車輪陷在泥裡，馬累得首打響鼻，車把式甩著鞭子吆喝。
趙鐵柱沒有急著打，而是先派人繞到前面，在路中間埋了幾顆地雷，用浮土蓋上，做了偽裝，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。然後帶著人埋伏在路邊的樹林裡，屏住呼吸，等著鬼子自己送上門來。
輜重隊走到埋雷的地方，轟的一聲巨響，第一輛大車被炸翻了，車輪飛出去老遠，車上的物資散了一地，大米白麵灑得到處都是，罐頭滾了一地。後面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，趙鐵柱的人就從路邊的樹林裡殺了出來，一頓猛打，子彈橫飛，喊殺聲震天，把輜重隊全收拾了。七八十個鬼子打死了一大半，剩下的舉手投降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，褲子都溼了。
等到傍晚時分，太陽落山了，天邊燒起一片紅霞，把雲彩染成了橘紅色。大劉和趙鐵柱各自帶著戰利品回到了靜海縣城，隊伍拉得老長，車上堆滿了繳獲的東西。
大劉一進門就嚷嚷，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：“旅長，今天過癮！吃掉鬼子一箇中隊，還繳了不少好東西！歪把子機槍就弄了兩挺，子彈好幾箱！”
趙鐵柱也笑著說：“我這邊也吃掉了一個輜重隊，繳獲了一批糧食和彈藥，還有幾箱罐頭，夠弟兄們改善伙食了，今晚加餐！”
林默坐在椅子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看著兩個人興高采烈的樣子，點了點頭說：“不錯。不過這只是開胃菜，正餐還在後頭。田中現在手裡還有一千多人，雖然亂了，但還沒徹底垮掉。明天繼續追，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，一口氣把他趕回天津去。”
大劉拍著胸脯說：“旅長放心，明天我保證再吃掉他一箇中隊！追到天津城下也要把他啃乾淨！”
林默笑了笑，沒有說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葉沫子在杯子裡打轉。
他知道，田中的末日，不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