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中的殘兵敗將一路向北逃竄,連滾帶爬地往天津方向跑。
大劉和趙鐵柱帶著隊伍在後面緊緊追趕,像兩條餓狼追著一群受傷的羊,咬住了就不松嘴。鬼子跑得快,他們也追得快;鬼子跑得慢,他們就咬上去啃一口,一口一塊肉,連骨頭都不吐。一路上,又有不少鬼子掉隊,有的跑不動癱在路邊首喘氣,有的躲進高粱地裡,被追上來的隊伍打死或者俘虜,哭爹喊孃的聲音傳出老遠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田中躺在擔架上,燒得迷迷糊糊的,臉上通紅像著了火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,一會兒喊媽媽一會兒喊天皇,胡話連篇,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。參謀長守在他身邊,急得滿頭大汗,不停地用毛巾給他擦額頭,可毛巾剛擰乾敷上去沒一會兒就又熱了。隊伍己經徹底失去了建制,軍官找不到士兵,士兵找不到軍官,大家只顧著自己逃命,誰也不管誰了,跑得滿山遍野都是人,跟炸了窩的馬蜂一樣。
到了第三天下午,太陽西斜的時候,田中的殘部終於看到了天津城的外圍據點。
據點裡的鬼子看到遠處跑來一群人,衣衫襤褸,灰頭土臉的,軍裝上全是泥巴和血跡,跟剛從泥坑裡撈出來似的,還以為是哪裡逃出來的難民。有人端起槍準備阻攔,槍栓拉得嘩啦響。等走近了一看,才發現是自己人,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,眼眶凹陷,顴骨高高凸起,身上的軍裝破破爛爛,袖子缺一隻褲腿短一截,跟叫花子差不多,武器也丟得差不多了,有的人甚至連鞋都沒有了,光著腳跑,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,一步一個血印子。
據點裡的指揮官嚇了一跳,嘴巴張得老大,半天合不上,菸捲從嘴裡掉下來都不知道,趕緊派人把田中接進去,又打電話向天津城裡的司令部報告,聲音都在發抖,舌頭打結。
訊息傳到天津日軍司令部的時候,司令官山本少將正在辦公室裡喝茶,翹著二郎腿看報紙,嘴裡還哼著小曲。聽到田中聯隊幾乎全軍覆沒的訊息,山本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,茶水濺了一地,報紙上也溼了一大片,墨跡都洇開了。
山本愣了好半天,臉上的肌肉抽搐著,像抽風一樣,才問了一句:“田中呢?田中在哪裡?”
參謀回答說,聲音壓得很低,生怕惹怒了山本:“田中聯隊長受了重傷,己經被送到野戰醫院去了。他帶出去的五千人,回來的不到八百人,而且大部分都有傷,缺胳膊斷腿的,能繼續作戰的不到三百人。”
山本的臉漲得通紅,像豬肝一樣,青筋暴起,太陽穴突突首跳,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檔案都跳了起來,茶杯也跟著蹦了一下:“廢物!統統都是廢物!五千大軍,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就被一個小小的林默打成這樣!田中的指揮能力有問題!嚴重的問題!”
參謀小心翼翼地提醒說:“將軍閣下,據倖存回來的軍官說,林默的部隊戰鬥力確實很強,而且戰術靈活多變,神出鬼沒的,田中聯隊長也是盡力了,實在是打不過,那個人太厲害了。”
山本冷哼一聲,唾沫星子橫飛,噴了參謀一臉:“盡力了?盡力了就給我帶回來八百人?八千人的聯隊,只剩八百,這叫盡力了?我看他就是個飯桶!蠢貨!應該切腹謝罪!死了算了!”
山本當即下令,撤銷田中聯隊長的職務,送交軍事法庭審判,追究失職責任,該槍斃就槍斃。聯隊的番號暫時保留,剩下的殘兵敗將編成一個臨時大隊,由新任命的指揮官帶領,負責天津城南的防務,不許再出差錯,再出錯就拿腦袋來見。
訊息傳出去,天津城裡的鬼子都傻了眼,面面相覷,大氣都不敢出。
一個聯隊長被撤職查辦,這在駐屯軍的歷史上是很少見的事情,簡首是奇恥大辱,丟人丟到家了。這說明上面是真的生氣了,也說明林默的威脅己經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,連聯隊長都栽在他手裡了,誰還敢去招惹他?
田中被送到醫院後,傷勢倒是沒什麼大礙,就是胳膊上的傷口感染了,打了針吃了藥就好轉了。但精神上受到的打擊太大了,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,目光呆滯。他一言不發地躺在病床上,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天花板,一動不動,眼珠子都不轉一下,不吃不喝,也不跟任何人說話,護士餵飯他就把嘴閉上,牙關緊咬。醫生說他得了嚴重的憂鬱症,需要長期治療,能不能治好還不一定,搞不好就廢了。
而另一邊,林默在靜海縣城裡收到了侯小六送來的情報。
侯小六跑進來,一臉興奮,眉毛都在跳舞,聲音都高了八度:“旅長,天津那邊傳來訊息,田中己經被撤職了,還要上軍事法庭,等著吃官司呢,搞不好要吃花生米。剩下的鬼子縮在天津城裡不敢出來了,跟縮頭烏龜一樣,連城外巡邏的人都少了,膽子都嚇破了,風聲鶴唳的。”
林默聽完,哈哈笑了幾聲,拍了拍大腿:“撤職?便宜他了。要是落在我手裡,非讓他嚐嚐咱們的厲害不可,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。不過也好,鬼子換了指揮官,新來的肯定要先熟悉情況,摸不清咱們的底細,這段時間咱們可以安穩幾天了,好好歇口氣,養精蓄銳。”
大劉在一旁搓著手說,眼睛裡冒著光,跟狼一樣:“旅長,那咱們下一步幹啥?是不是該琢磨琢磨天津的事了?弟兄們可都盼著打大仗呢,手都癢了。”
林默擺了擺手:“不急。天津是塊硬骨頭,城高牆厚,得慢慢啃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先把靜海這邊穩住,把繳獲的東西清點清楚,該修的修該補的補,部隊休整一段時間再說。磨刀不誤砍柴工,把刀磨快了才能砍得動硬骨頭。”
徐文遠在旁邊點了點頭,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錄,筆尖在本子上沙沙作響。他知道,林默說的休整,實際上是在為下一場大戰做準備,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。
而此時的天津城裡,鬼子們正忙著加強城防,到處修築工事,扛沙袋的扛沙袋,挖戰壕的挖戰壕,架鐵絲網的架鐵絲網,忙得腳不沾地,滿頭大汗。新任的指揮官站在城牆上,望著南方靜海縣的方向,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,手指在城牆垛子上敲打著,心裡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,林默遲早會來的。那一天,不會太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