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海縣城裡熱鬧了整整一個星期，鞭炮聲才漸漸消停下來，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紅紙屑，風一吹到處飄，跟下紅雪似的。
林默卻沒有閒著。他知道，名聲這東西雖然好聽，但不能當飯吃，填不飽肚子，也不能當子彈打鬼子。真正能讓隊伍站穩腳跟的，是實打實的地盤和人口，手裡有糧心裡不慌，手裡有人腰桿子才硬。趁著鬼子縮在天津城裡不敢出來，林默決定把周邊的地盤好好梳理一遍，該收的收，該管的管，不能白白浪費了大好時機。
這天一大早，林默把幾個核心骨幹叫到指揮部開會。桌子上攤著一張大地圖，紙張都發黃了，邊角磨得起毛，上面畫滿了圈圈叉叉，紅線藍線交錯縱橫，標註著各處的地形和據點。
林默指著地圖說：“咱們現在控制的地盤，北邊到靜海縣城，南邊到大清河，東邊到渤海邊上，西邊到青縣。加起來一共有五個縣的地盤，人口大概在二十五萬左右。但這還不夠，要想跟天津的鬼子掰手腕，咱們得有更大的本錢，拳頭不夠硬人家不怕你，反而覺得你好欺負。”
大劉撓了撓頭說：“旅長，五個縣還嫌少啊？擱以前咱連一個縣都沒有，窮得叮噹響，弟兄們吃了上頓沒下頓，這才多久功夫，地盤就翻了五倍了，我都覺得跟做夢一樣，半夜醒來都要掐自己一把。”
林默笑了笑說：“人往高處走，水往低處流。胃口小了可不行，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，這年頭你不吃別人，別人就來吃你。徐文遠，你說說，周邊還有哪些地方可以伸手？別藏著掖著。”
徐文遠翻開一個小本子，清了清嗓子說：“靜海往西北方向，還有兩個縣，一個叫大城縣，一個叫文安縣。這兩個縣目前沒有鬼子的正規軍駐紮，只有少量偽軍維持秩序，百十號人，槍都沒幾桿好的，破破爛爛的。如果能拿下這兩個縣，咱們的地盤就能跟保定那邊連成一片，戰略縱深就大多了，進可攻退可守，鬼子來了也不怕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先拿這兩個縣開刀。不過這次不用動刀動槍，派人去談，能和平接收就和平接收，和氣生財。實在不行再動手，先禮後兵，免得落人口實。”
侯小六在一旁插嘴說，眼睛滴溜溜轉，一臉鬼機靈：“旅長，我去吧。我這張嘴，死的都能說成活的，活的能說成神仙，保管把那兩個縣的縣長說得乖乖開門迎接你，還得請你吃飯喝酒。”
林默看了侯小六一眼：“行，你去試試。帶上幾個人，別空著手去，帶點見面禮，菸酒糖茶都備上，顯得咱們有誠意。記住，能不動手就不動手，省子彈，省下的子彈還能打鬼子，一顆子彈也是錢買的。”
侯小六一拍胸脯：“放心吧旅長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，辦不成我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，絕不給你丟人。”
侯小六當天就帶著幾個人出發了，一人騎了一輛腳踏車，車後座綁著禮物，晃晃悠悠上了路，鈴鐺按得叮鈴鈴響。他先是去了大城縣，找到了當地的縣長和保安團長。侯小六嘴皮子利索，把林默的威名和實力一說，又把跟著林默的好處一擺，什麼吃香的喝辣的，按月發餉從不拖欠，打仗有賞錢，受傷有撫卹，再加上那幾盒子見面禮，有煙有酒有罐頭，縣長和保安團長當場就拍了板，同意歸順林默，還說要請林旅長來視察指導工作。
文安縣那邊稍微費了點周折。保安團長是個老油條，西十多歲，留著兩撇小鬍子，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，想討價還價，說什麼要保留他的位置，還要加餉。侯小六也不急，在縣城裡住了兩天，天天請保安團長喝酒吃飯，倆人喝得臉紅脖子粗，稱兄道弟的。第三天上，保安團長喝得暈乎乎的，舌頭都大了，說話含含糊糊，侯小六趁機把話挑明，說你跟著林旅長幹，不光位置保住，每個月還有額外補貼，比你在這兒混強多了，將來立了功還能升官。保安團長一咬牙，也點了頭，拍著桌子說幹了，跟你幹了。
前後不到十天，兩個縣的地盤就收入囊中，跟撿的一樣，不費一槍一彈。
訊息傳回靜海，林默立刻安排人手接管兩個縣的政務和防務，派幹部去建立政權，把各項事務理清楚。徐文遠忙得腳不沾地，又是安排幹部，又是清點物資，又是登記人口，整個人瘦了一圈，眼圈都黑了，走路都在打晃，手裡的本子越記越厚。
等到所有工作初步理順，徐文遠拿著統計數字來找林默彙報，臉上帶著笑，但眼皮首打架，困得不行。
徐文遠說：“旅長，加上大城和文安兩個縣，咱們現在一共控制了七個縣的地盤，總人口突破了三十萬。能動員的兵源大約有兩萬人，但目前咱們的隊伍只有五千多人，還有很大的擴軍空間，再招三千都沒問題，只要您一句話。”
林默接過統計表看了一眼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三十萬人，夠用了。有了人就有了兵，有了兵就有了底氣，有了底氣就能幹大事。告訴弟兄們，好好幹，以後的地盤還會更大，好日子在後頭，有我林默一口乾的，就不會讓大家喝稀的。”
大劉在一旁嘿嘿首笑，搓著大手說：“旅長，照這個速度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整個華北都是咱們的了，到時候咱也弄個大官噹噹，穿皮鞋戴禮帽。”
林默沒有接話，而是轉頭看向窗外。
窗外的天空很藍，藍得像洗過一樣，幾朵白雲慢慢飄著，悠閒自在。幾隻麻雀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，跳來跳去，抖落幾片樹葉。遠處傳來新兵訓練的喊殺聲，整齊有力，震得窗戶紙都在抖，嗡嗡響。
林默輕聲說：“華北算什麼，我要的是整個天下。”
屋裡安靜了下來，幾個人互相看了看，眼裡都閃著光，亮晶晶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