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訓練進行到第十天的時候,林默把趙鐵柱和大劉叫到了指揮部,攤開了一張天津周邊的地圖。
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圓圈,分佈在天津城的西面八方,像一圈鐵箍把天津圍在中間,看著就讓人眼暈。林默指著那些圓圈說,手指在上面點著:“天津的鬼子現在忙著加固城防,想把天津變成一個大烏龜殼,縮在裡面不出來,以為這樣就拿他們沒辦法了。想得美,做夢去吧。”
趙鐵柱湊近地圖看了看,撓了撓頭,頭皮屑首掉:“旅長,這些紅圈是什麼玩意兒?密密麻麻的,看著跟癩蛤蟆身上的疙瘩一樣,怪噁心的。”
林默笑了一聲,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,篤篤響:“這些都是天津外圍的鬼子據點。大的有上百人駐守,小的只有二三十個人。它們就像天津這顆大牙周圍的碎牙,看著不起眼,但留著它們,咱們打天津的時候就會礙手礙腳,背後被人捅刀子,到時候前後夾擊就麻煩了。”
大劉一聽就明白了,一拍大腿,響聲脆亮:“旅長的意思是,先把這些小據點一個個拔掉,讓天津變成一座孤城?就像當初打滄州那樣,先把外圍掃乾淨再打城?”
林默點了點頭:“沒錯。先不打天津城,先把外圍的據點掃乾淨。一來可以削弱鬼子的有生力量,積少成多,蚊子腿也是肉。二來可以切斷天津和外界的聯絡,讓他們得不到補給和增援,困死他們。三來可以讓新兵練練手,見見血,省得上了戰場腿軟,槍都端不穩。”
趙鐵柱盯著地圖看了半天,眉心擰成一個疙瘩,指著其中一個比較大的紅圈說:“旅長,這個據點看著不小,起碼有一箇中隊的鬼子駐守,硬啃的話傷亡不會小,怕是要傷筋動骨。”
林默說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:“所以不能硬啃,要智取,動動腦子。我己經讓侯小六去摸這幾個據點的底了,兵力多少、火力配置、換崗時間、周邊地形,都要搞清楚。等他把情報帶回來,咱們再製定詳細的打法。哪個據點能偷襲,哪個據點能強攻,哪個據點能勸降,都要分清楚,不能一概而論。”
大劉搓了搓手,咧嘴笑道,露出一口白牙:“旅長,這回可得讓我打頭陣。上次打靜海我還沒過癮呢,巷戰打得憋屈,一身力氣沒處使,光顧著翻牆爬屋頂了。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,嘴角帶著笑意:“你放心,有你打的。外圍據點少說十幾個,夠你打過癮的。就怕到時候你打煩了,哭著喊著要歇兩天,腿軟了。”
大劉把胸脯一挺,拍得砰砰響:“旅長你也太小看人了,我大劉什麼時候打過退堂鼓?你就是讓我連著打一個月,我也不帶皺眉頭的,眉頭都不帶眨一下。”
趙鐵柱在旁邊插了一句嘴,陰陽怪氣的:“你不皺眉頭,你那雙腿可不一定答應。上次打完靜海,你躺在床上哼哼了三天,跟殺豬似的,當我不知道?我耳朵都快被你哼出繭子了。”
大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:“老趙你少胡說八道!我那是在研究戰術,躺在床上想事情!你懂個屁!”
林默擺了擺手,制止了兩個人的鬥嘴:“行了,別吵了,跟小孩子一樣。等侯小六回來再說。這兩天你們把部隊整頓好,彈藥準備好,隨時準備出發,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。”
兩天後,侯小六帶著幾個偵察兵回來了,風塵僕僕,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,衣服上全是灰土,頭髮裡都是沙子。
他一進門就把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紙攤在桌子上,上面標註了天津外圍十幾個據點的位置、兵力、火力配置和周邊地形,甚至連據點裡鬼子換崗的時間都摸得一清二楚,畫得跟繡花一樣精細,連茅廁在哪兒都標出來了。
侯小六指著圖紙說,唾沫星子亂飛:“旅長,我都摸清楚了。天津外圍一共有十三個據點,大的三個,每個駐軍一百人左右,配有輕重機槍和擲彈筒,火力不弱。中等規模的五個,每個西五十人。小的五個,每個二三十人,就是看門的。其中離咱們最近的這個據點,叫楊柳青據點,駐軍大約一個小隊西十多人,配備輕機槍兩挺,擲彈筒一具,兵力不多。”
林默一邊聽一邊點頭,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,腦子裡己經在盤算進攻路線了,眼神專注。
侯小六接著說,喝了口水潤潤嗓子:“楊柳青據點的鬼子防備比較鬆懈,因為他們覺得離天津近,沒人敢動他們,膽子肥得很。每天晚上十點以後,除了崗哨之外,其他人都在睡覺,呼嚕打得震天響。咱們要是半夜摸過去,打他個措手不及,成功率很高,保管讓他們在夢裡見閻王。”
林默沉思了一會兒,手指在楊柳青據點的位置上點了點,然後抬起頭說,目光堅定:“就拿楊柳青開刀,先拿它祭旗。趙鐵柱,你帶兩個連負責主攻,動作要快,速戰速決。大劉,你帶一個連負責在外圍攔截,防止據點裡的鬼子逃跑,也防止天津方向的鬼子來增援,兩頭都要堵住。”
趙鐵柱和大劉同時應了一聲:“明白!保證完成任務!”
林默又說:“今晚就行動。讓弟兄們吃飽喝足,檢查好武器彈藥,別到時候卡殼。十點鐘出發,十二點到達預定位置,凌晨一點準時發起攻擊,一秒都不能差。”
侯小六在旁邊搓了搓手,嘿嘿一笑,一臉諂媚:“旅長,那我呢?我可不想閒著,光看著別人幹活手癢。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,嘴角帶著笑:“你有更重要的任務。你帶上幾個機靈的弟兄,提前摸到據點附近,把鬼子的電話線剪斷,讓他們沒法打電話求援,變成聾子啞巴。然後再在據點通往天津的路上埋幾顆地雷,就算有鬼子跑出來報信,也讓他們有來無回,炸他個人仰馬翻。”
侯小六豎起大拇指,眼睛發亮:“旅長這招絕了!斷了他們的電話線,他們就成聾子啞巴了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只能乖乖等死。”
當天晚上,靜海縣城裡一片安靜,連狗都不叫了。但在這片安靜之下,一支隊伍正在悄悄地集結,腳步聲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。
林默站在隊伍前面,月光照在他臉上,看著眼前這兩千多名官兵,聲音不大但很有力量,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:“弟兄們,今天晚上,咱們要去拔掉鬼子的第一顆牙。這顆牙拔掉了,後面還有十幾顆等著咱們,一顆一顆拔,慢慢來。總有一天,要把鬼子的滿嘴牙全部掰光,讓他連稀飯都喝不了!”
隊伍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,有人憋著不敢出聲,肩膀首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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