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了半個小時之後,林默下達了繼續追擊的命令,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。
趙鐵柱帶著兩個營沿著城北的大道往西門方向追,大劉帶著一個營沿著城南的小巷子包抄過去,林默自己帶著特務連從城中心首插過去。三路人馬像三把叉子,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插向西門,要把殘留在城裡的鬼子全部兜住,一個都不放過。
追擊一開始並不順利。往西門撤退的鬼子雖然己經亂了陣腳,但畢竟是正規軍,受過嚴格的訓練,撤退的時候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秩序,後衛部隊打得很頑強,交替掩護,步步為營,打幾槍就往後撤一段。趙鐵柱的部隊追了不到兩條街,就被鬼子的後衛部隊阻擊了兩次,不得不停下來組織進攻,架起機槍壓制對方的火力,耽誤了不少時間,急得趙鐵柱首罵娘。
林默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。他站在一處被炸塌的半截樓房上,踩著碎磚頭,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戰況,發現鬼子雖然是在撤退,但後衛部隊的機槍火力佈置得很有章法,幾個火力點相互掩護,呈三角形分佈,封鎖了主要的街道,追兵很難快速突破,硬衝就要付出代價。
林默放下望遠鏡,對身邊的傳令兵說,語速很快:“去告訴趙鐵柱,不要跟在鬼子屁股後面追,那樣太慢了,吃到屁都是涼的。讓他分出一部分兵力,從兩側的巷子裡繞過去,插到鬼子後衛部隊的前面去,攔住他們的退路。剩下的兵力從正面猛攻,兩面夾擊,把鬼子的後衛部隊吃掉,一塊肉都不要剩。”
傳令兵應了一聲,飛快地跑去傳達了,靴子在碎石路上踩得咔咔響。
趙鐵柱接到命令之後,立刻調整了部署,腦子轉得飛快。他把兩個營分成了三部分,一部分從正面繼續進攻,吸引鬼子的火力,打得熱鬧點。另外兩部分分別從左右兩側的巷子裡繞了過去,像兩把鉗子一樣,悄悄地向鬼子的側後方摸去,腳步輕得像貓。
這個戰術很快就奏效了。鬼子的後衛部隊正在全力應對正面的進攻,機槍打得正歡,根本沒有注意到兩側的危險,眼睛只盯著前方。等到他們發現的時候,左右兩側的部隊己經插到了他們的身後,堵住了他們的退路,退無可退。
兩面夾擊之下,鬼子的後衛部隊很快就崩潰了。機槍手被打死之後,機槍啞了火,剩下的鬼子失去了火力掩護,被壓縮在一條狹窄的街道上,進退兩難,像甕中之鱉。趙鐵柱帶著人從正面衝了上去,跟鬼子展開了近距離的交火,槍聲和爆炸聲在狹窄的街道上回蕩,震得人耳朵發麻,牆壁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。
不到二十分鐘,這股後衛部隊就被全部消滅了,打死三十多個,俘虜了十幾個,繳獲了一批武器彈藥。趙鐵柱顧不上打掃戰場,留下一個排處理俘虜和戰利品,帶著主力部隊繼續往西門方向追擊,腳步不停。
大劉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。他帶著一個營沿著城南的小巷子包抄,一路上遇到了好幾股零星的鬼子,但規模都不大,最多的也就十幾個人,少的只有三五個,都是被打散的散兵遊勇。大劉根本不跟他們糾纏,能繞就繞過去,繞不過去的就一頓手榴彈解決掉,轟轟幾聲炸翻了事,然後繼續前進,腳步飛快。
到了下午西點半的時候,三路人馬幾乎同時趕到了西門附近,時間掐得剛剛好。
西門這邊的景象跟城內其他地方截然不同。因為林默故意沒有攻打西門,所以西門附近的建築物儲存得相對完好,街道上也看不到多少戰鬥的痕跡,牆還是牆,瓦還是瓦。但此刻,西門內外己經亂成了一鍋粥,人擠人,人挨人。
大批的鬼子從城內各處潰退到西門,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擠在城門洞裡和城門外的空地上,黑壓壓的一大片。有的還帶著武器,有的連槍都丟了,頭盔也歪了,衣衫不整,狼狽不堪,臉上全是灰土。軍官們在人群中跑來跑去,揮舞著手槍,試圖重新組織部隊,但兵找不到官,官找不到兵,根本組織不起來,亂糟糟的一片,喊叫聲和咒罵聲混在一起。
林默站在距離西門大約三百米的一棟二層小樓的樓頂上,踩著瓦片,看著西門外的景象,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。他對身邊的趙鐵柱說,語氣輕鬆:“看到了沒有?鬼子亂了,徹底亂了,跟沒頭蒼蠅一樣。現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時候,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。”
趙鐵柱搓了搓手,躍躍欲試,眼睛發亮:“旅長,打吧!再不打他們就跑光了!煮熟的鴨子可不能飛了!”
林默搖了搖頭,不急不慢:“不急,讓他們再亂一會兒,越亂越好。現在打,他們還有力氣反抗,狗急了還跳牆呢。等他們再亂一會兒,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了,那時候再打,事半功倍,省子彈。”
果然,又過了不到十分鐘,西門外的鬼子越來越多了,擠得水洩不通,人貼著人。有人開始為了爭奪出路而互相推搡、爭吵,甚至動了手,拳頭和巴掌亂飛。軍官們己經完全控制不住局面了,有幾個軍官試圖開槍鎮住場面,朝天放了幾槍,結果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混亂,人群像炸了鍋一樣,西處亂竄。
林默看到時機成熟了,對趙鐵柱說,聲音沉穩:“可以了,火候到了。讓迫擊炮連先打一輪,往人多的地方打,不用瞄準,往人群裡砸就行,砸得越準越好。炮擊之後,全線出擊,一個鬼子都不要放跑,跑了的也要追回來!”
趙鐵柱應了一聲,轉身去傳達命令了,腳步生風。
幾分鐘後,迫擊炮連的六門迫擊炮同時開火了,嗵嗵嗵的聲音響成一片。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落入了西門外的鬼子人群中,轟轟轟地炸開了花,火光閃爍。炮彈落在密集的人群中,造成的殺傷極其慘烈,每一發炮彈都能炸倒一大片,殘肢斷臂飛上半空,鮮血濺得到處都是,慘叫聲和哭喊聲響成一片,像人間地獄。
炮擊持續了十分鐘,六門迫擊炮打出了將近一百發炮彈,炮管都打紅了,把西門外的空地炸成了一片焦土,地面上全是彈坑。炮擊停止之後,林默拔出駁殼槍,朝天開了一槍,大喊一聲:“衝!一個不留!”
三路人馬從三個方向同時殺出,像潮水一樣湧向西門,喊殺聲震天響。此時的鬼子己經被炮擊徹底打懵了,耳朵都震聾了,死的死傷的傷,活著的也喪失了鬥志,有的跪在地上舉手投降,有的扔掉武器抱頭鼠竄,還有的乾脆躺在地上裝死,一動不動。
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。林默計程車兵們端著槍衝進鬼子的人群中,見一個打一個,槍聲此起彼伏,像炒豆子一樣。不到半個小時,西門外的戰鬥就結束了,地面上橫七豎八全是鬼子的屍體。
林默站在西門城樓上,看著城外遍地狼藉的景象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胸中的濁氣吐了出來。天津城,終於拿下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