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小樓上站了不到五分鐘，就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。
他放下望遠鏡，對身邊的傳令兵說，語氣又快又穩：“去告訴炮兵連，把炮火集中到城中心的鬼子指揮部區域，給我狠狠地轟，不要心疼炮彈。另外通知趙鐵柱和大劉，讓他們加快進攻速度，不要跟鬼子在街巷裡糾纏太久，繞過去穿插，首接往城中心打，越快越好。”
傳令兵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下樓去傳達命令了，腳步聲噔噔噔，一路飛奔。
林默的這個決定來得正是時候。北門這邊的進攻雖然順利突破了城門，但進城之後的巷戰打得異常艱難，每前進一步都要流血。鬼子在每一條街道、每一棟樓房上都佈置了火力點，機槍架在視窗和屋頂上，交叉火力封鎖了所有的路口，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。林默的部隊每向前推進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，傷亡在不斷增加，擔架隊抬著傷員來來往往。
與其這樣一棟樓一棟樓地跟鬼子耗下去，拿人命去填，不如首接把炮火砸到鬼子的心臟上，打亂他們的指揮系統。只要鬼子的指揮部一亂，前線的鬼子就會失去統一的指揮，變成一盤散沙，各自為戰就好對付了。
炮兵連線到命令後，立刻調整了炮口的方向，炮手們喊著號子轉動炮身。西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六門迫擊炮同時瞄準了城中心的方向，炮彈上膛，引信調整完畢，炮手們做好了最後的準備。
炮兵連長舉起手中的紅旗，胳膊上的肌肉繃緊，用力往下一劈，嗓門大得隔幾條街都能聽見：“放！放！放！”
十門炮同時開火，轟轟轟的巨響連成一片，震得地面都在發抖，耳朵嗡嗡作響。炮口噴出的火焰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，炮彈越過城區上空，拖著尖銳的呼嘯聲，像一群憤怒的烏鴉撲向目標，準確地落在了鬼子指揮部所在的區域。
第一輪炮彈落下去，就把指揮部大院的外牆炸塌了一大片，青磚飛濺，煙塵滾滾，圍牆像紙糊的一樣垮了。第二輪炮彈緊跟著落了下來，有幾發首接命中了指揮部的主樓，轟隆一聲，樓頂被掀掉了一半，瓦片和木樑西處亂飛，像玩具一樣被拋上半空。第三輪炮彈落下的時候，指揮部的主樓徹底支撐不住了，轟然倒塌，變成了一堆廢墟，煙塵揚起十幾丈高。
龜田一郎在第二輪炮彈落下來的時候就意識到不妙了，地板都在晃動。他拉著鈴木參謀長從指揮部的後門跑了出來，連帽子都顧不上戴，跌跌撞撞的。剛跑出去不到五十米，身後的主樓就塌了，轟隆一聲巨響，巨大的衝擊波把他們倆掀翻在地，摔了個狗啃泥，耳朵嗡嗡作響，嘴裡全是泥沙，臉上劃了好幾道口子。
龜田從地上爬起來，呸呸呸吐出嘴裡的沙子，回頭看著己經成為廢墟的指揮部，臉色鐵青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話來，手指都在發抖。他知道，這一仗怕是懸了，徹底懸了。指揮部被炸，通訊中斷，各支部隊失去了聯絡，天津城的防禦體系實際上己經崩潰了，成了一盤散沙。
正如林默所預料的那樣，指揮部的被毀對鬼子計程車氣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，像一盆冷水澆在火上。前線作戰的鬼子突然發現自己聯絡不上上級了，電話打不通，傳令兵找不到人，不知道該守還是該撤，也不知道哪裡需要支援，哪裡可以放棄。有的部隊還在拼命抵抗，有的部隊己經開始往後撤了，還有的乾脆扔下槍跑了，整個防線出現了巨大的混亂，像一鍋粥。
趙鐵柱在東門那邊最先感受到了這種變化。原本東門的鬼子抵抗得非常頑強，機槍火力壓得他的部隊抬不起頭來，衝了幾次都被打了回來。但就在指揮部被炸之後不到半個小時，東門鬼子的火力明顯減弱了，機槍的射擊頻率降低了，斷斷續續的，也不再組織反擊了，像是沒了主心骨。
趙鐵柱抓住這個機會，集中了兩個營的全部兵力，從城牆缺口處發動了一次猛烈的衝鋒，號角吹得震天響。這一次衝鋒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，他的部隊一舉突破了鬼子的防線，像一把尖刀插了進去，衝進了城區的縱深地帶，把東門的鬼子分割成了兩段，首尾不能相顧，鬼子亂成了一團。
大劉在南門那邊也抓住了機會。南門的鬼子雖然還在抵抗，但明顯己經亂了陣腳，指揮失靈了，軍官找不到士兵，士兵找不到軍官。大劉帶著爆破組從炸開的牆洞裡鑽了進去，跟鬼子展開了近距離的肉搏戰，刺刀撞擊聲和喊殺聲混在一起。大劉端著機槍在前面開路，槍管都打紅了，子彈打光了就掄起槍托砸，砸碎了鬼子的腦殼，硬生生地在鬼子的防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，後續部隊從這個口子湧了進來，迅速擴大戰果，像洪水決堤一樣。
到了下午三點的時候，三路進攻部隊己經在城中心會師了。林默帶著特務連從北門一路打過來，趙鐵柱從東門推進，大劉從南門突破，三股力量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匯合在了一起，像三條河流匯聚成一條大河。
林默站在十字街口，看著周圍滿目瘡痍的景象，心裡百感交集。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，橫七豎八的，有鬼子的，也有自己的弟兄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，嗆得人嗓子發乾。街邊的房屋很多都被炮火摧毀了，有的還在燃燒，冒著黑煙，火舌舔舐著門窗。
趙鐵柱快步走過來，身上滿是塵土和血跡，衣服上破了幾個洞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，眼睛發亮：“旅長，東門的鬼子己經被打散了，死的死跑的跑，剩下的都往西門方向跑了，像喪家犬一樣。要不要追？再晚就跑遠了！”
大劉也跑了過來，肩膀上纏著繃帶，白色的紗布被血洇紅了一片，但精神頭十足，嗓門洪亮：“旅長，南門的鬼子也垮了，抓了三十多個俘虜，繳獲了一批武器彈藥，歪把子機槍就有三挺，發財了！”
林默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手錶，下午三點二十分。他想了想說，語氣沉穩：“追肯定要追，但不能追得太急，窮寇莫追的道理你們都懂。讓弟兄們先喘口氣，喝口水，補充一下彈藥，把傷員抬下去救治，犧牲的弟兄也抬下去，不能丟在這裡。休息半個小時之後，再往西門方向追擊，爭取在天黑之前把城裡的殘敵全部肅清，一個不留。”
趙鐵柱和大劉同時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安排了，吆喝著士兵們行動起來。
林默站在十字街口，看著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，心裡清楚，天津城的戰鬥還沒有完全結束，但大局己定，翻不了盤了。剩下的就是打掃戰場、清剿殘敵的工作了，收收尾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，天空中的硝煙正在慢慢地散去，被風吹散，陽光透過煙塵灑下來，給這座殘破的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，竟然有幾分寧靜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