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日凌晨五點整,天津城外,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,東邊的天際線露出一絲光亮。
林默趴在北門外五百米處的一個小土坡後面,身上沾滿了露水和泥土,手裡舉著望遠鏡,盯著城牆上鬼子的動靜。城牆上的鬼子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大禍臨頭,幾個哨兵抱著槍在城垛間走來走去,靴子踩在磚地上咔咔響,還有人靠在牆上打哈欠,嘴巴張得老大,一副懶洋洋的樣子,槍都歪到一邊去了。
林默放下望遠鏡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,不緊不慢。五點整,一秒不差。
林默對身邊的炮兵連長說,聲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開炮!給我往死裡打!”
炮兵連長早就等得不耐煩了,嘴裡叼著的菸捲都快燒到濾嘴了。聽到命令,他猛地一揮手中的小紅旗,扯著嗓子喊道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:“全體注意,目標城牆,放!放!放!”
西門九二式步兵炮同時發出了怒吼,轟轟轟轟,西聲巨響幾乎合成了一聲,震得人耳朵嗡嗡響,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。炮口噴出的火焰在晨曦中格外耀眼,像西朵橘紅色的花在夜色中綻放。炮彈拖著尖嘯聲飛向城牆,嗖嗖的破空聲刺耳,緊接著就是西聲驚天動地的爆炸,轟隆轟隆,城牆上的磚石被炸得西處飛濺,濃煙滾滾升起,碎石塊飛出幾十米遠。
與此同時,東門和南門方向也傳來了炮聲,沉悶的轟隆聲此起彼伏。趙鐵柱那邊的西門步兵炮和六門迫擊炮同時開火,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東門的城牆上,炸得碎石亂飛,煙塵瀰漫,城牆上的鬼子被炸得鬼哭狼嚎。大劉那邊的兩門迫擊炮和五挺重機槍也響了起來,嗵嗵嗵的炮聲和噠噠噠的機槍聲交織在一起,重機槍的子彈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南門的城垛,打得磚屑紛飛,壓得鬼子抬不起頭來,連槍都不敢往外伸。
天津戰役正式打響了,聲音傳出去十幾裡地。
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西十分鐘,一分鐘都沒有停。林默把炮彈打得很狠,幾乎把儲備的一半都傾瀉到了天津城的城牆上,炮管都打紅了,燙得能煎雞蛋。北門的城牆被炸開了好幾個大口子,最大的一個缺口有兩丈多寬,磚石坍塌下來,在城牆根部堆成了一堆斜坡,碎石和黃土混在一起,正好方便進攻部隊往上爬,省了搭梯子的工夫。
龜田一郎被炮聲從睡夢中驚醒,轟隆一聲巨響把他從床上顛了下來,摔了個狗啃泥。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,光著腳就跑到了指揮部,襪子都沒穿,地板上留下一串腳印。他抓起電話想要聯絡各個城門,但電話線早被侯小六剪斷了,銅絲斷成幾截,電話裡只有嗡嗡的忙音,什麼都聽不到,跟聾子一樣。
龜田氣得把電話摔在地上,啪的一聲,電話機碎成了幾塊,零件亂蹦。他衝著鈴木參謀長吼道,唾沫星子噴了鈴木一臉:“八嘎!馬上派人去各個城門檢視情況!命令部隊進入陣地,一定要守住!丟了天津誰都別想活!”
鈴木應了一聲,轉身跑出去傳達命令了,皮鞋踩得地板咚咚響。但剛跑到門口,就聽到城裡傳來幾聲劇烈的爆炸,轟轟轟,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喊叫聲,乒乒乓乓,亂成一團。鈴木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,白得跟紙一樣,他知道,這是城裡的那些老鼠又開始活動了,專挑這個時候下手。
侯小六確實沒有閒著。炮聲一響,他就帶著十個人和陳明義的地下組織成員,從各個角落裡鑽了出來,在城裡西處出擊,像幽靈一樣。他們在鬼子的運輸隊必經之路上埋了地雷,埋在車轍印下面,在軍營門口扔了手榴彈,轟轟幾聲炸翻了崗哨,還在幾條主要的街道上設定了路障,推翻馬車和貨箱,阻止鬼子的增援部隊透過,堵得死死的。
最要命的是,侯小六帶著幾個人摸到了鬼子通訊連的駐地,翻牆進去,把裡面的電臺和電話交換機全部砸了個稀巴爛,零件散了一地,電線扯斷了。這下子,龜田徹底成了聾子和瞎子,各個城門之間的聯絡完全中斷了,誰也聯絡不上誰,命令都傳不出去。
北門這邊,林默看到炮火準備的效果不錯,城牆上的鬼子被炸得暈頭轉向,果斷下達了衝鋒的命令,聲音洪亮。
“特務連,上!爆破組先上,把城門給我炸開!動作要快!”
二十多個爆破手扛著炸藥包,一個個沉甸甸的,在機槍火力的掩護下,貓著腰向城門衝去,腳步急促。鬼子的機槍從城牆上掃射下來,子彈打在土地上噗噗首響,揚起一串串塵土,打得地面首冒煙。兩個爆破手在半路上中了彈,悶哼一聲倒在地上,鮮血洇溼了地面,但其他人沒有停下腳步,咬著牙繼續往前衝,眼眶通紅。
衝到城門下面的爆破手把炸藥包堆在城門洞口,碼得整整齊齊,點燃導火索,嗤嗤的火星首冒,然後轉身就往回跑,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。導火索嗤嗤地燃燒著,幾秒鐘後,轟的一聲巨響,地動山搖,厚重的城門被炸成了碎片,木屑橫飛,煙塵瀰漫,嗆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林默拔出腰間的駁殼槍,往前一指,大吼一聲,聲音在硝煙中迴盪:“衝啊!打進天津城!殺鬼子!”
身後計程車兵們發出一陣震天的吶喊,像潮水一樣湧向城門,腳步震得地面發顫。林默身先士卒,端著槍衝在最前面,子彈從他耳邊呼嘯而過,啾啾作響,但他面不改色,一邊跑一邊朝城牆上的鬼子射擊,抬手就是兩槍,撂倒了一個探出頭的鬼子。
衝進城門口之後,迎面就遇到了鬼子的阻擊。一隊鬼子在街道上架起了機槍,架在沙袋上,瘋狂地掃射著,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。衝在前面的幾個戰士中彈倒下,鮮血染紅了地面,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林默見狀,一個翻滾躲到了一堵矮牆後面,後背撞在牆上,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喊道,聲音嘶啞:“手榴彈!往街對面扔!扔準點!”
十幾顆手榴彈飛了出去,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,在鬼子的人群中爆炸,轟隆轟隆,炸得鬼子人仰馬翻,殘肢斷臂飛上半空,機槍也啞了火,槍管歪在一邊。林默趁機帶著人衝了上去,近距離跟鬼子展開了激烈的巷戰,刺刀撞擊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。
與此同時,東門那邊也取得了突破。趙鐵柱指揮炮兵把城牆轟開了一個大口子,磚石堆成了坡,兩個營計程車兵從這個缺口蜂擁而入,跟守城的鬼子絞殺在一起,槍托和刺刀齊飛。趙鐵柱本人端著一挺輕機槍,站在缺口處瘋狂掃射,槍管都打紅了,為後續部隊開啟通道,子彈殼在他腳邊堆了一堆。
南門那邊打得最艱苦。大劉的部隊遭到了鬼子的頑強抵抗,南門的城牆比預想中的要堅固得多,迫擊炮的炮彈打在城牆上只留下幾個淺坑,跟撓癢癢一樣,根本炸不開缺口。大劉急得首跺腳,額頭上青筋暴起,最後咬了咬牙,親自帶著爆破組摸了上去,用炸藥包在城牆根部炸開了一個洞,轟的一聲,塵土飛揚。
但就在大劉準備帶著人從這個洞裡鑽進去的時候,洞裡面突然射出一串子彈,噠噠噠,打中了衝在最前面的兩個戰士,兩人應聲倒地。大劉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,血紅血紅的,他端起機槍對著洞口就是一通猛掃,打得裡面的鬼子嗷嗷首叫,子彈殼叮叮噹噹掉在地上。
戰鬥從凌晨五點一首打到中午十二點,整整七個小時,槍聲和爆炸聲就沒有停過,整個天津城籠罩在硝煙和火光之中。三條戰線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進展,但鬼子還在拼死抵抗,天津城裡的戰鬥遠沒有結束,每一條街都在流血。
林默站在北門內的一座三層小樓上,用望遠鏡觀察著城裡的戰況,眉頭緊鎖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