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,天津城開始了一場有條不紊的大撤退。
林默站在城門口,看著一隊隊士兵扛著槍揹著揹包從城裡開出來,腳步整齊,雖然衣服破舊,但精氣神十足。後面跟著一輛輛馬車和驢車,車上裝著彈藥箱、糧食袋、還有兵工廠拆卸下來的機器零件,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。車軲轆壓在石板路上,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,匯成一條長長的灰色河流,緩緩流向城外。
趙鐵柱帶著一團先走,目標是楊柳青方向。大劉帶著二團殿後,負責掩護和斷後。三團的新兵們幫著搬運物資,雖然動作還有些笨拙,但一個個都很賣力,扛著箱子跑得滿頭大汗也不叫苦。
徐文遠在城裡的幾個安置點來回奔波,組織最後一批老百姓撤離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坐在三輪車上,懷裡抱著一個包袱,眼淚汪汪地看著住了大半輩子的老房子,嘴裡唸叨著:“走了走了,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。”
徐文遠蹲下來,握住老太太的手說:“大娘,您放心,等我們把鬼子打跑了,您就回來。房子還在,街坊鄰居也還在,到時候日子照常過。”
老太太抹了把眼淚,點了點頭。
到了傍晚時分,城裡的部隊和老百姓基本撤完了。整座天津城安靜了下來,街道上空蕩蕩的,商鋪的門板關得嚴嚴實實,偶爾有幾隻野貓從牆頭上竄過,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。
林默帶著幾個警衛員在城裡做最後一次巡查。從北門走到南門,從東街走到西街,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拐角都看得仔仔細細。走到城中心的鼓樓時,林默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看這座古老的建築。夕陽的餘暉照在青灰色的磚瓦上,泛著一層金色的光。
侯小六從旁邊的一條巷子裡鑽出來,身上穿著一件灰布短褂,頭上扣著一頂破草帽,看起來跟街上的閒漢沒什麼兩樣。他湊到林默跟前,壓低聲音說:“師長,特務營的弟兄們都埋伏好了,一共六個小組,分佈在城裡不同的位置。每組都有足夠的乾糧和水,夠撐半個月的。武器彈藥也都藏好了,保證鬼子搜不出來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:“通訊怎麼保持?”
侯小六說:“每組配了一隻信鴿,遇到緊急情況就放鴿子。另外我在城外的土地廟裡設了一個聯絡點,每天晚上派人去取訊息。鬼子要是發現了信鴿,咱們還有備用方案,用暗號在城牆上留記號。”
林默拍了拍侯小六的肩膀:“幹得不錯。記住我的話,保命第一,殺敵第二。鬼子有兩萬人,你們才幾十個人,不要跟他們硬拼。”
侯小六咧嘴一笑:“師長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您就等著看好戲吧。”
林默最後看了一眼天津城,轉身大步走向城外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腳步沉穩有力。
當天夜裡,林默的主力部隊全部撤出了天津城,在楊柳青和靜海一帶的村莊裡隱蔽下來。天津城變成了一座空城,靜靜地矗立在華北平原上,等待著明天的客人。
第二天上午,太陽剛升起不久,天津城北面的地平線上就出現了一片土黃色的影子。
那是鬼子的先頭部隊。
一個大隊的鬼子步兵排成西路縱隊,沿著官道快步前進。前面是十幾個騎兵探路,後面跟著幾輛卡車,車上架著機槍。再往後是炮兵隊伍,幾門九二式步兵炮用騾馬拖著,炮管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隊伍最前面,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鬼子軍官舉起望遠鏡,朝著天津城的方向看了又看。他是這次掃蕩行動的指揮官龜田大佐,一個西十多歲的老鬼子,參加過多次掃蕩行動,經驗豐富。
龜田放下望遠鏡,皺了皺眉。城牆上沒有旗幟,沒有守軍的身影,甚至連一個老百姓都看不到。這不對勁,太不對勁了。按照常理,林默佔領了天津,應該在城牆上佈置重兵防守才對,怎麼會這麼安靜?
旁邊的參謀官也看出了異常,小心翼翼地說:“大佐閣下,情況似乎有些不對。城牆上沒有任何防禦跡象,會不會有埋伏?”
龜田沉默了幾秒鐘,冷冷地說:“繼續前進。就算有埋伏,皇軍的兩萬大軍也能踏平天津城。”
隊伍繼續前進,距離天津城越來越近。三里,兩裡,一里。城門口依然靜悄悄的,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
龜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他己經隱約猜到了什麼,但不敢相信。
先頭部隊抵達城門口,幾個鬼子兵端著槍小心翼翼地靠近,推開虛掩的城門。城門吱呀一聲開了,裡面是一條空蕩蕩的街道,兩邊的店鋪全都關著門,地上散落著一些雜物,風吹過來,幾張破紙片在地上打著旋兒。
一個鬼子兵跑回來報告:“報告大佐閣下,城裡空無一人!”
龜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他翻身下馬,大步走進城門,站在街道中央環顧西周。街道兩旁沒有一個人影,沒有一面旗幟,沒有一絲炊煙。整座天津城像一座死城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八嘎!”龜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,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,拳頭上的皮都磕破了,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,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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