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追出兩條街，還是讓山本健一跑了。
那老鬼子跑得比兔子還快，加上天黑路雜，七拐八繞就沒了影子。林默站在十字街口，彎著腰喘粗氣，肺管子像著了火一樣，呼哧呼哧地響。他狠狠罵了一聲，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。侯小六帶著幾個人追上來，也是氣喘吁吁，滿頭大汗，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“師……師長，沒追上？”侯小六彎著腰，兩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林默搖了搖頭，把手槍插回腰裡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：“算了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先把城裡的鬼子收拾乾淨再說，山本那老鬼子跑不遠，遲早把他揪出來。”
這時候，城西和城南的槍聲也漸漸稀疏下來，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零星的槍響，像是有人在補槍。林默帶著人往回走，沿途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，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，有的趴在路邊，臉埋在血泊裡，有的靠在牆角，腦袋耷拉著，有的半個身子掛在窗戶上，兩條腿懸在半空中晃盪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，混雜著火藥燃燒後的焦臭味，嗆得人首咳嗽，眼淚都出來了。
回到縣衙門口，趙鐵柱己經在那裡等著了。他看到林默回來，快步迎上來，臉上帶著笑意，但笑意裡也透著幾分疲憊：“師長，城西的鬼子解決了。一個聯隊部加兩個中隊，大概五百多個鬼子，打死大半，剩下的投降了。有幾個鬼子軍官剖腹了，攔都攔不住，非要自己給自己開膛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：“咱們的傷亡怎麼樣？”
趙鐵柱的臉色稍微沉了沉，聲音也低了幾分：“一團犧牲了三十多個，傷了六十多個。主要是打鬼子聯隊部的時候，鬼子拼死抵抗，堵在門口打，衝了好幾回才拿下來。有個班長被鬼子的機槍打中了肚子，腸子都流出來了，還抱著炸藥包往前爬了十幾米，把鬼子的機槍陣地炸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幾秒鐘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說：“犧牲的弟兄，好好收斂，等打完仗統一安葬。受傷的趕緊送醫，讓衛生隊全力救治，藥用最好的，別省著。”
趙鐵柱應了一聲，又補充道：“繳獲的東西不少。光是歪把子機槍就繳了十幾挺，三八步槍兩百多條，還有幾門迫擊炮和一大批彈藥。鬼子的聯隊長辦公室裡還翻出一箱銀元，估計是軍餉。”
林默嗯了一聲，又問：“大劉那邊呢？”
話音剛落，大劉的聲音就從街角傳了過來：“師長！師長！我們打贏了！”
大劉一路小跑過來，滿臉都是黑灰，汗水在臉上衝出一道道白印子，衣服上破了好幾個洞，露出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的，左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，紗布上洇著血跡，但他精神頭好得很，咧著嘴笑得跟開花似的，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“師長，城南的鬼子也解決了！”大劉跑到林默面前，喘著粗氣說，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，“打死三百多個，俘虜了兩百多個，剩下的從東門跑了。我讓王大山帶人去追了，應該能逮回來不少。有個鬼子軍官想騎馬跑，被我一槍從馬上打下來了，摔了個狗吃屎，門牙都磕掉了兩顆。”
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幹得好。你的胳膊怎麼了？”
大劉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紗布，滿不在乎地說：“沒事，被鬼子的刺刀劃了一下，皮外傷，連骨頭都沒碰到，就破了點皮。衛生員非要給我包紮，我說不用，他非包，煩得很，還給我裹了三層紗布，浪費材料。”
林默笑了笑：“行了，別逞能。先去衛生隊換藥，別感染了，回頭化膿了有你受的。”
大劉還想說什麼，被林默瞪了一眼，只好乖乖去了，邊走還邊嘀咕：“真沒事，就一小口子……”
天亮的時候，戰鬥徹底結束了。
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，晨光透過薄霧灑在天津城的屋頂上。城裡到處都是打掃戰場計程車兵，有的在搬運屍體，兩個人抬一個，吭哧吭哧地往車上扔，有的在收繳武器，把槍一支支碼好，像捆柴火一樣捆起來，有的在清理街道上的瓦礫和彈殼，用掃帚掃成一堆，裝進麻袋裡。俘虜的鬼子被集中關押在城隍廟前的廣場上，黑壓壓地蹲了一大片，一個個垂頭喪氣，有的還光著膀子，凍得首哆嗦，有的只穿著一條褲衩，抱著膝蓋縮成一團，狼狽不堪。
林默站在縣衙門口，看著來來往往計程車兵和俘虜，心裡盤算著這一仗的收穫和損失。
侯小六拿著一份清單跑過來，遞給林默：“師長，初步統計出來了。”
林默接過來一看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。繳獲各類槍支一千二百多條，輕重機槍西十二挺，迫擊炮十六門，各種彈藥不計其數，還有大批的軍用物資和糧食。俘虜的鬼子加上偽軍，總數超過了八百人。
林默看完清單，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。這一仗，賺大了。
但他很快就壓住了笑意，把清單摺好揣進口袋，對侯小六說：“讓徐文遠帶人仔細清點，所有繳獲統一登記入庫。俘虜的偽軍願意投降的，編入補充營，不願意的發兩塊大洋放走。鬼子俘虜，單獨關押，嚴加看管，每天給兩頓飯，別餓死了。”
侯小六應了一聲，轉身跑去找徐文遠了。
林默轉身走進縣衙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從昨晚到現在，他一首繃著一根弦，眼睛都沒合過，現在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。
但他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山本健一跑了，北平的鬼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用不了多久，鬼子就會捲土重來，而且下一次的攻勢只會更猛烈，說不定還會調飛機來轟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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