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,就被一個訊息澆了一盆冷水。
侯小六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,喘著粗氣,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,也顧不上擦,扯著嗓子喊:“師長,出事了。俘虜那邊鬧起來了,看守的弟兄壓不住,您快去看看吧。”
林默眉頭一皺,抓起掛在牆上的武裝帶繫好,大步流星地跟著侯小六往外走。一邊走一邊問:“怎麼回事?不是都關得好好的嗎?”
侯小六苦著臉說:“關是關起來了,但人太多了。您猜猜,咱們這一仗到底抓了多少俘虜?”
林默想了想:“之前說大概一千出頭吧?”
侯小六伸出一隻手,五指張開,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五千多!光鬼子就三千多,偽軍兩千多,加起來五千七百多人!再加上打死的那兩千多,這一仗鬼子在天津的總兵力得有八千往上。我剛才核對了好幾遍,生怕數錯了,結果沒錯。”
林默腳步一頓,猛地扭頭看著侯小六,眼睛瞪得溜圓:“你說多少?五千七百多俘虜?你確定沒多數一個零?”
侯小六用力點頭,脖子都快斷了:“一個不差。剛才清點完了我才跑回來的。三個臨時關押點全都擠滿了人,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,轉身都得貼著身子轉。看守的弟兄才安排了不到兩百人,根本看不過來,一人要看三十個。剛才有幾個鬼子想鬧事,推搡了看守的弟兄,差點打起來。”
林默倒吸了一口涼氣,腳步更快了。
到了城南的臨時關押點,林默一看就傻眼了,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。
一個大院子裡黑壓壓的全是人頭,密密麻麻的,像螞蟻窩一樣。鬼子兵和偽軍混雜在一起,有的坐著,有的躺著,有的靠在牆根上,有的蹲在地上,一個個灰頭土臉的,眼神呆滯,衣服破爛不堪,身上還帶著血跡和泥土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臭味,汗臭、血腥、屎尿的味道混在一起,燻得人首犯惡心。院子外面圍著一圈鐵絲網,十幾個端著槍計程車兵在巡邏,但明顯人手不夠,有幾個角落根本沒人看守,俘虜要是真想跑,一翻鐵絲網就能跑出去。
一個鬼子軍官看到林默來了,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,踉蹌了幾步,抓住鐵絲網,用生硬的中國話喊道:“長官,我們需要食物和水!我們己經兩天沒吃東西了!你們不能這樣對待俘虜!”
旁邊的幾個鬼子也跟著嚷嚷起來,聲音越來越大,像一群烏鴉在叫喚。有人開始往前擠,鐵絲網被推得吱嘎作響,眼看就要被擠倒了。看守計程車兵緊張地端起槍,槍口對準了人群,手指搭在扳機上,手心全是汗。
林默抬手示意士兵們不要開槍,然後走到鐵絲網前,冷冷地看著那個鬼子軍官。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,從鬼子軍官的臉上掃過,又掃過後面那些騷動的俘虜。
“安靜。”林默的聲音不大,但語氣很硬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,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嘈雜的水塘裡。
鬼子軍官被他盯得心裡發毛,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,往後退了一步。後面的俘虜也安靜了不少,有人縮了縮脖子,有人低下了頭。
林默環視了一圈院子裡的俘虜,提高聲音說:“你們既然投降了,就是我林默的俘虜。我不會虐待俘虜,但也不會慣著你們。食物和水會給你們,但不是現在。等我們把秩序整頓好了,自然會安排。在這之前,誰要是敢鬧事,別怪我不客氣。我林默說話算話,不信的可以試試。”
說完,林默轉身就走,留下那些俘虜面面相覷,院子裡鴉雀無聲。
走出關押點,林默的臉色沉了下來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他對侯小六說:“你去把徐文遠叫來,還有趙鐵柱和大劉,都到師部開會。這事兒得趕緊想辦法,五千多俘虜,光是吃飯就是個天文數字,一天三頓得吃掉多少糧食?”
半個小時後,師部的屋子裡又坐滿了人。油燈點上了,昏黃的燈光照在幾個人的臉上,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。
林默開門見山地說:“情況你們都知道了,五千七百多俘虜,怎麼處理,大家說說看法。這事兒拖不得,拖一天就得多消耗一天的糧食。”
趙鐵柱先開口:“鬼子俘虜不能放,放了就是放虎歸山,回頭又拿起槍打咱們。但也不能全殺了,殺俘不祥,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,以後鬼子都不敢投降了,個個跟咱們拼命。”
大劉大大咧咧地說:“那還不簡單?男的殺了,女的留下...哦不對,沒有女的。那就全關起來,餓他們幾天就老實了。餓上三天,看他們還敢不敢鬧事。”
徐文遠搖了搖頭:“關起來容易,但吃什麼?咱們自己的糧食都不寬裕,一下子多了五千多張嘴,一天就得吃掉上千斤糧食。一個月下來就是幾萬斤,咱們扛不住。而且眼看就要入冬了,還得給他們準備過冬的衣服被子,又是一大筆開銷。”
林默敲了敲桌子,說:“我的意思是,分三批處理。第一批,偽軍俘虜。這些人大多是窮苦出身,被抓了壯丁或者為了混口飯吃才當的偽軍,沒什麼罪大惡極的,跟鬼子不是一條心。願意留下的,經過教育和考察之後,可以收編進咱們的隊伍。不願意留下的,發兩塊大洋的路費,讓他們回家種地去,別在這兒白吃白喝。”
徐文遠點了點頭:“這個辦法可行。偽軍有兩千多人,要是能收編一半,咱們就能補充一千多的兵力,還能省下一千多人的口糧。”
林默繼續說:“第二批,鬼子裡的技術兵種。開車的、修槍的、操炮的、發電報的,這些人有用,留下來給咱們幹活。願意合作的,待遇從優,不願意合作的,先關著再說,餓他們幾天就老實了。”
趙鐵柱問:“那第三批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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