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虜的事兒剛理出個頭緒，第二天一大早，林默又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。
這一次不是吵架聲，也不是槍聲，而是敲鑼打鼓的聲音，夾雜著噼裡啪啦的鞭炮聲，還有人在吹嗩吶，熱鬧得跟過年似的。林默從床上翻身爬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披上衣服走到門口一看，好傢伙，整條街上全是人，黑壓壓的一大片，從街頭擠到街尾，把街道堵得水洩不通，連只貓都鑽不過去。
侯小六從人群裡擠過來，衣服都被扯歪了，領口敞著，帽子也不知道掉哪兒了，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，臉上卻笑嘻嘻的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：“師長，您快出來看看吧，老百姓都來了，說要給您送東西呢！”
林默愣了一下：“送什麼東西？”
侯小六還沒來得及回答，人群就己經看到了林默，呼啦一下全湧了過來，像潮水一樣。打頭的是幾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太，手裡捧著雞蛋、紅棗、花生，還有一個老大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，顫巍巍地走到林默面前，茶水在碗裡晃盪著，差點灑出來。
老大娘眼眶紅紅的，拉著林默的手，手指粗糙得像樹皮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林師長啊，你可算是來了！那些天殺的鬼子在城裡的時候，我們一家老小連門都不敢出，天天提心吊膽的，晚上睡覺都豎著耳朵聽動靜。我兒子就是被鬼子抓去修炮樓，活活累死的啊！連個全屍都沒落下。你替我們報了仇，你就是我們天津老百姓的大恩人啊！”
說著，老大娘就要往下跪。林默趕緊一把扶住她，連聲說：“大娘，使不得使不得，您這不是折我的壽嗎？打鬼子是我的本分，您快起來，地上涼。”
旁邊一個老大爺也擠過來，手裡拎著兩隻老母雞，雞翅膀撲騰撲騰地扇著，羽毛亂飛，有幾根粘在林默的衣服上。老大爺嗓門洪亮，中氣十足：“林師長，這兩隻雞你收下，燉湯喝，補補身子。你打鬼子辛苦了，看你都瘦了，眼眶都熬黑了！”
林默哭笑不得，連連擺手：“大爺，雞您拿回去自己吃，我不能收老百姓的東西。您老人家留著下蛋也好啊。”
老大爺不樂意了，把雞往林默懷裡一塞，雞爪子蹬了林默一下，疼得他齜了齜牙：“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！我老漢活了六十多年，頭一回見到真打鬼子的隊伍，你要是不收，我今天就不走了！我就坐你家門口！”
周圍的人也跟著起鬨，七嘴八舌地喊著。有的往林默手裡塞雞蛋，有的往他口袋裡揣饅頭，還有人把一籃子紅棗硬往他懷裡懟，紅棗滾了一地，有人彎腰撿起來又塞回去。林默被圍在中間，手裡抱滿了東西，脖子上還掛了一串大蒜，動彈不得，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了。
侯小六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，捂著肚子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：“師長，您就收下吧，這都是老百姓的一片心意。您要不收，他們能在這兒站一天，連午飯都不回去吃。”
林默無奈，只好朝周圍的百姓拱了拱手，提高聲音說：“各位父老鄉親，你們的盛情我林默心領了。這些東西我不能白收，這樣吧，東西我收下，但回頭讓後勤處按市價付錢，就當是我買的。大家要是真想幫我，就回去好好過日子，把天津城建設好，這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了。你們過得好，我比吃啥都高興。”
老百姓聽了，又是一陣歡呼，掌聲雷動。有人扯著嗓子喊道：“林師長說得對！咱們把日子過好了，就是對得起林師長！”還有人喊：“林師長萬歲！”把林默嚇了一跳，趕緊擺手說別喊別喊，萬歲可不能亂喊，那是要掉腦袋的。
好不容易從人群裡脫身出來，林默的衣服己經被扯得皺巴巴的，釦子掉了一顆，口袋裡鼓鼓囊囊塞滿了花生和紅棗，頭髮上也沾了幾片雞毛，脖子上還掛著一串大蒜，樣子狼狽極了。他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對侯小六說：“這陣仗也太嚇人了，比打鬼子還累。打鬼子起碼還能還手，這個連手都不能還。”
侯小六笑著說：“師長，您現在是天津城的大英雄了，老百姓把您當救世主呢。您是不知道，昨天安民告示一貼出去，全城都轟動了。有人說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，專門來打鬼子的。還有人說您有三頭六臂，刀槍不入。”
林默翻了個白眼：“什麼星宿下凡，我就是個當兵的，沒那麼玄乎。三頭六臂那是妖怪，我要是長那樣，鬼子早就嚇跑了。”
兩個人正說著話，徐文遠從街角走了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摞紙，臉上帶著笑意：“師長，好訊息。昨天安民告示貼出去之後，今天一大早就有不少人跑到縣政府門口排隊，說要登記戶口，領取良民證。還有一些商家主動開門營業了，街上的鋪子開了三成，米店和布莊都開門了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：“這是個好兆頭。只要市場恢復了，老百姓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來。對了，開倉放糧的事兒辦得怎麼樣了？”
徐文遠翻開筆記本看了看：“己經在辦了。昨天下午開了三個糧倉，給城裡的貧困戶每戶發了二十斤糧食。今天繼續發，預計三天之內能把全城的貧困戶都覆蓋到。不過糧食消耗很快，按照現在的速度，庫存最多能撐兩個月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說：“兩個月夠了。兩個月之內，我必須把天津周邊的局勢穩定下來，打通和外界的商路。只要有商人願意來做生意，糧食就不是問題。實在不行，就去外地買糧，花多少錢都值得。”
徐文遠又問：“師長，還有一件事。今天早上有好幾撥人來縣政府，說是想見您。有商會的人，有學校的校長，還有幾個報社的記者。您要不要見一見？”
林默沉吟了一下：“商會的人可以見，以後要跟他們打交道的地方多著呢，買賣物資、籌集款項都離不開他們。學校的人也要見，教育不能斷，孩子是未來的希望。記者就算了，我現在沒空跟他們扯淡，讓他們該幹嘛幹嘛去，別整天瞎打聽。”
徐文遠記了下來，又問：“那什麼時候見？”
林默看了看天色，說：“下午吧。上午我先去兵工廠看看，劉鐵匠說那邊的裝置不錯，我得親眼瞧瞧，心裡才有底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又傳來一陣喧譁聲，比剛才還熱鬧。林默抬頭一看，只見一群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舉著一面橫幅，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來，邊走邊喊口號。橫幅上寫著幾個大字：“熱烈歡迎林默師長光復天津！”
林默一拍腦門，嘆了口氣：“得，今天怕是走不了了。這幫學生比老太太還難對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