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剛矇矇亮，林默就帶著劉鐵匠去了天津城北的兵工廠。
這座兵工廠是鬼子佔領天津之後建的，規模不小，佔地好幾十畝，西周圍著高高的青磚圍牆，牆上還拉著帶刺的鐵絲網，大門口有兩個崗亭，以前有鬼子端著刺刀站崗，現在換成了林默的兵。哨兵看到林默來了，腰板一挺，啪地敬了個禮，動作乾淨利落。
林默推開大鐵門走進去，眼前的景象讓他眼前一亮，忍不住吹了聲口哨。
廠區分成好幾個車間，鑄造車間、機加工車間、裝配車間、彈藥車間，一應俱全，每個車間都是寬敞高大的廠房，採光也不錯。車間裡擺滿了各種機床，車床、銑床、刨床、鑽床，大大小小几十臺，排列得整整齊齊，有些上面還帶著鬼子的標籤，寫著日文字母。雖然有些裝置落了灰，但看起來保養得還不錯，機器上的機油還沒幹透，用手一摸，指頭上沾了一層油光。
劉鐵匠一進門，眼睛就首了，瞳孔都放大了。
他快步走到一臺車床前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鑄鐵機身，手指在機身上輕輕滑過，又蹲下去看了看底座的銘牌，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，像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：“好東西，好東西啊！這是日本產的池貝車床，精度高，耐用，比德國貨也不差。我以前在瀋陽的兵工廠見過一臺，當時就想摸摸，人家不讓，說我是鄉下土包子，碰壞了賠不起。後來那臺車床被鬼子搶走了，我一首惦記到現在。”
林默笑著問：“這些裝置都能用嗎？別是鬼子故意弄壞的。”
劉鐵匠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興奮得臉都紅了，連脖子都紅了：“能用！大部分都是好的，就是缺了些刀具和量具，回頭我讓人配齊了就行。這臺車床，那臺銑床，還有那邊的沖床，都是好東西，鬼子捨得花錢買好貨。有了這些裝置，別說造子彈了，就是造迫擊炮都不成問題！給我半年時間，我能給你搗鼓出幾門炮來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，又帶著劉鐵匠往裡走。走到彈藥車間的時候，林默看到一排排的機器，有沖壓機、裝藥機、引信組裝臺，還有一臺專門生產子彈殼的拉深機，機身鋥亮，齒輪完好。
劉鐵匠走到拉深機前面，彎下腰仔細看了看，又用手比劃了一下尺寸，站起來回頭對林默說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：“師長，這臺機器一天能生產五千發子彈殼。要是三班倒不停工，人歇機器不歇，一天就是一萬五千發。再加上覆裝裝置，咱們一個月造個二三十萬發子彈不成問題。以前咱們打仗，一顆子彈恨不得掰成兩半用，以後可以敞開了打！”
林默眼睛一亮：“這麼多？”
劉鐵匠掰著手指頭算賬，手指頭一根根地彎下去：“這還是保守估計。主要是原材料跟不上，銅料和火藥都得從外面買，這些東西金貴得很。要是原材料充足，產量還能翻一番。另外，我還看到倉庫裡堆了不少鬼子的廢舊彈殼，熔了重新加工，也能頂一陣子，夠用好幾個月的。”
林默拍了拍劉鐵匠的肩膀，用了點力氣：“老劉，這攤子就交給你了。需要什麼人，需要多少錢，你儘管開口，只要我拿得出來。只有一個要求，儘快恢復生產，越快越好。隊伍等著子彈下鍋呢。”
劉鐵匠拍著胸脯說，胸脯拍得砰砰響：“師長放心，給我半個月時間，我保證讓機器轉起來，第一批子彈下線。不過我有個條件，你得給我配幾個幫手。我一個人忙不過來，渾身是鐵也打不了幾根釘，至少得給我配十個八個學徒，年輕點的，腦子靈光的，手腳麻利的，我手把手教他們，把本事傳下去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說：“沒問題。我從隊伍裡給你挑幾個識字的年輕人，再在城裡招幾個有手藝的老師傅，一起給你打下手。工錢開高點，不怕招不到人。”
劉鐵匠樂得合不攏嘴，又跑到另一臺機器前面研究去了，嘴裡唸唸有詞的，一會兒摸摸這兒，一會兒敲敲那兒，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麼，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。
林默看著劉鐵匠的背影，心裡盤算開了。有了這座兵工廠，以後子彈就不用愁了。以前打仗最怕的就是彈藥不夠，每次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清點子彈剩餘數量，省著用，機槍手都不敢放開打。現在好了，自己能造了，雖然產量不算太高，但至少能保證基本的消耗，不用再摳摳搜搜的了。
他又想起繳獲的那些火炮，有九二式步兵炮，有七五山炮，還有迫擊炮。這些炮的炮彈也是消耗品，打一發少一發，打完了就是一堆廢鐵。要是兵工廠能造炮彈，那就更完美了，炮才能真正發揮作用。
林默把這個想法跟劉鐵匠說了，劉鐵匠撓了撓頭，想了想說：“造炮彈比造子彈複雜多了，得有專門的裝置和模具，工藝要求也高。不過我看車間裡有一臺小型鍛壓機，改造一下也許能用來造迫擊炮彈。至於山炮和步兵炮的炮彈，那個技術要求更高，一時半會兒搞不定，得慢慢摸索。”
林默說：“那就先從簡單的做起，先把迫擊炮彈搞出來。迫擊炮咱們繳獲了不少，炮彈消耗也大，能自己造最好，省得老惦記著繳獲鬼子的。”
劉鐵匠點了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用鉛筆頭在上面記了下來。
從兵工廠出來，林默的心情大好，走路都帶風。有了武器彈藥的自產能力，他的底氣就更足了。以前總覺得手裡這點家底不經打，打一仗少一點，像在吃老本。現在有了兵工廠，就等於有了源源不斷的血液供應，隊伍就有了持續作戰的本錢。
回到師部，林默把徐文遠叫來，讓他協助劉鐵匠儘快恢復兵工廠的生產。徐文遠二話沒說，當場表示會全力配合，還提出可以從天津城裡招募一些失業的工人，既能解決兵工廠的人力問題，又能緩解城裡的就業壓力，一舉兩得。
林默覺得這個主意不錯，當場拍了板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默一邊忙著整頓城防，一邊盯著兵工廠的復工進度。劉鐵匠果然沒有吹牛，只用了十天時間，就把大部分裝置除錯好了，每天泡在車間裡，吃喝都在機器旁邊。第十一天，兵工廠的第一批產品下線了。
那是一批嶄新的七九口徑子彈，黃澄澄的銅殼，鋥亮的彈頭，整整齊齊地碼在木箱子裡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劉鐵匠親自端著一箱子彈來到師部，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，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“師長，您看看，這是咱們自己造的子彈！跟鬼子的三八式子彈通用，質量一點不差，我親自試射過了，打得準！”劉鐵匠說著，拿出一顆子彈遞給林默，手上還帶著機油的味道。
林默接過來，放在手心裡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又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。彈殼光滑，底火安裝到位，彈頭裝得端正，做工確實不錯，不比鬼子的差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好！老劉，你立了大功了！今晚加菜，我請你喝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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