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靜海縣北邊的臨時指揮部裡，崗村一夜沒睡。眼睛熬得通紅，嘴唇乾裂起皮，桌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。空氣裡滿是菸草和煤油燈混合的味道，嗆得人嗓子發癢。
參謀長推門進來，手裡捏著一份電報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站了好一會兒，才擠出一句：“將軍，第一旅團那邊出事了。”
崗村看著參謀長的表情，心裡己經猜到了七八分：“說吧，情況有多糟。”
參謀長把電報遞過去：“第一旅團全軍覆沒，旅團長陣亡。林默在半夜突襲營地，先炸了彈藥庫和糧草堆，然後三面合圍。部隊失去指揮，死傷兩千多人，剩下的全部被俘。”
崗村盯著電報看了很久，手指微微發抖。他把電報拍在桌上：“我的一個旅團，五千多人，一夜之間就沒了？林默哪來這麼大的胃口？他到底在張家窪藏了多少兵力？”
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說：“將軍，從作戰過程來看，林默手裡至少有三個主力團。加上炮兵和工兵，總兵力恐怕有一萬人。而且他對地形十分熟悉，夜戰經驗也遠在我軍之上。”
崗村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：“第二旅團停止前進，就地構築防禦工事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。第三旅團加快行軍速度，兩天之內必須趕到。我要先穩住陣腳，再找機會反擊。”
參謀長問：“要不要派飛機去偵察一下？”
崗村點頭：“派，多派幾架。我要知道林默的主力到底在哪。不能再讓他打一次突襲了。第一旅團的教訓，我不想再吃第二遍。”
與此同時，鳳凰嶺下的臨時營地裡，林默正在吃早飯。一碗稀飯，兩個饅頭，一碟鹹菜。稀飯是用昨晚繳獲的東洋大米熬的，熬得濃稠，散發出淡淡的米香。
陳海走過來，手裡拿著電報：“師座，偵察兵報告，崗村的第二旅團停下不走了，正在搶修工事。第三旅團加快了行軍速度，預計後天就能趕到。”
林默夾了一筷子鹹菜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崗村這是怕了。第一旅團一晚上沒了，他不敢再冒進。他想等第三旅團到了，攢夠兩萬多人，再跟咱們正面掰手腕。”
吳勇蹲在旁邊啃饅頭，嘴裡含糊不清：“師座，那咱們要不要先把第二旅團吃掉？趁他第三旅團還沒到，一舉端了它。”
林默搖頭：“第二旅團沒有冒進，停下來修工事。崗村是隻老狐狸，他肯定給第二旅團下了死命令，不許主動出擊。硬啃一塊鐵板，硌牙。”
吳勇撓了撓頭：“那咱們就這麼等著？等他把鐵桶陣修好了，不是更難打？”
林默放下碗：“等。等第三旅團到了，把他那個鐵桶陣填滿，再一口吃掉。崗村想靠人多取勝，咱們就告訴他，人多的不一定贏。”
趙剛從遠處走過來，手裡抱著厚厚的名冊，臉上帶著笑容：“師座，俘虜那邊己經安置好了。三千多人，分了三個營地關著，派了一個營看守。弟兄們把繳獲的物資清點了一遍，光是子彈就夠咱們打半年的。”
林默接過名冊翻了翻：“俘虜裡頭有沒有技術人員？軍醫、工程師、炮兵軍官，會修電臺的，這些人單獨挑出來。”
趙剛說：“有。軍醫五個，炮兵軍官十幾個，還有三個會修電臺的。師座想收編他們？”
林默點頭：“打天下光靠人多沒用，得有技術。東洋軍的軍醫和炮兵都是正經軍校訓練出來的，比咱們自己摸索強得多。願意留下的，好吃好喝供著。不願意留下的，先關著再說。”
趙剛有些擔心：“師座，東洋人能跟咱們一條心嗎？萬一在戰場上倒打一耙，那麻煩就大了。”
林默笑了：“我不需要他們跟咱們一條心。我只需要他們的手藝。軍醫給傷兵看病，炮兵教咱們的炮手操炮。只要活兒幹得好，我不在乎他們心裡想什麼。再說了，跟著咱們吃香的喝辣的，比回去當炮灰強多了。”
趙剛咳嗽一聲：“話是這麼說，可東洋軍的軍餉不低，他們憑什麼死心塌地給咱們賣命？”
林默說：“不需要死心塌地，只要把活兒幹好就行。我給人幹活的本錢，從來不只是錢。等他們看到咱們的待遇和紀律，心裡自然有桿秤。要是真有兩個想搗亂的，盯緊點就行。我不會給任何人背叛的機會，因為代價他們付不起。”
趙剛點點頭：“行，我這就去辦。”
這時，一個通訊兵跑來：“報告師座，天上有一架東洋軍的飛機，在咱們營地上空轉了兩圈。”
林默抬頭看了看，陽光刺眼，一架飛機正從雲層下面飛過，發出嗡嗡的響聲。他站起身來：“讓弟兄們把炮都藏好，輜重蓋上偽裝網。該吃飯的吃飯，該幹活的幹活，別抬頭看。讓他拍幾張照片回去，好讓崗村睡得安穩些。”
陳海問：“師座，要不要把它打下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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