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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隊駛出閘北，跨過蘇州河，真正進入了公共租界。
窗外的景色陡然一變。
剛才還是低矮破舊的棚戶。衣衫襤褸的苦力。滿地的垃圾和汙水。過了那座橋，就像是跨越了兩個世紀。
寬闊的柏油馬路，乾淨整潔。兩旁是高聳的歐式建築，有軌電車發出“叮噹”的脆響穿梭其中。
路邊，穿著開叉旗袍的摩登女郎挽著洋人的胳膊，笑得花枝亂顫；西裝革履的買辦夾著公文包，行色匆匆，臉上寫滿了優越感。
巨大的霓虹燈招牌雖然還沒亮，但已經能想象出夜晚的璀璨。
“先施公司”。“永安百貨”。“滙豐銀行”。“花旗銀行”……
每一個招牌，都代表著一座金山。
徐樹錚看著窗外，眼神複雜，忍不住感嘆：“大公子，這哪是華夏啊？這分明是外國人的地盤。咱們那窮得掉渣的北方跟這一比，簡直就是窯洞。”
“這就是十里洋場。”
段宏業靠在真皮椅背上，目光冷冷地掃過路邊那一排排宏偉的萬國建築群。
“這裡是冒險家的樂園，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。”
“小徐叔叔，你看到那些銀行了嗎？”
他指著外灘方向。
“那裡面的金庫，現在裝滿了從南洋橡膠股上吸來的民脂民膏。他們用幾張廢紙，換走了國人幾輩子的積蓄，卻在這裡蓋高樓，喝洋酒。”
“繁華？”
段宏業冷笑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不過是屍骨上開出的罌粟花罷了。”
徐樹錚咬了咬牙：“那咱們這次，就是來拔這罌粟花的？”
“不。”
段宏業搖了搖頭，推了推眼鏡，鏡片閃過寒光。
“我們是來連根刨的。”
車子轉過彎，著名的華懋飯店（和平飯店）便出現了。那綠色的銅皮金字塔屋頂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，象徵著上海灘最頂級的奢華與地位。
“到了。”
車隊停下。印度門童看著那兩輛猙獰的裝甲車，嚇得帽子都掉了，哆哆嗦嗦地不敢上前拉門。
段宏業推門下車，整理了一下衣領，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大樓。
“最好的總統套房，包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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