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下午兩點。
列車噴著白色的蒸汽，像一頭疲憊的鋼鐵巨獸，緩緩滑入上海北站。
車門剛開，一股子混雜著煤煙味。黃浦江的腥氣和劣質香水味的熱浪，就這麼生硬地撞了進來。
這就是上海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十里洋場。
段宏業站在車門口，沒急著下。他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目光越過嘈雜的站臺，望向遠處那片被煙塵籠罩的灰濛濛天空。
那裡有遠東最高的樓，最烈的酒，最貪婪的人，也有最爛的命。
“真熱啊。”
徐樹錚跟在身後，解開了領口的風紀扣，眉頭緊鎖：“大公子，這地方邪性。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大洋的銅臭味。”
“銅臭味好。”
段宏業邁步下車，鋥亮的皮鞋踩在有些油膩的水泥地上。
“有銅臭味，說明有血。有血，咱們這群嗜血的鯊魚才能活。”
站臺外，早就圍了一圈人。
不是來歡迎的紳商，也不是舉著鮮花的童子軍。
而是一群穿著黑拷綢短打。露著青皮紋身的漢子。足足三四百號，手裡拎著短斧，或是揣著報紙包著的鐵棍，把出站口堵得嚴嚴實實，像一堵黑色的牆。
為首的一個麻臉胖子，正蹲在路墩上抽菸，眼神陰鷙地盯著這邊。
青幫。
在這個地界，他們就是影子裡的皇帝，連租界的巡捕都要讓他們三分。
“給咱們下馬威呢。”
徐樹錚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，眼神瞬間冷厲起來，殺氣四溢，“大公子，這幫流氓擋道。要不要警衛營清理一下？”
“不用。”
段宏業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，神色淡然，彷彿面前不是幾百個暴徒，而是一群待宰的鴨子。
“這裡是十里洋場，是講規矩的地方。雖然這規矩是流氓定的，但咱們初來乍到，得先禮後兵。”
他微微側頭，對著身後的列車尾部揮了揮手。
“亮傢伙。”
“嘩啦！”
平板車上，厚重的帆布被猛地掀開。
正午的陽光下，兩輛SDKFZ 222裝甲偵察車露出了猙獰的獠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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