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。
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。
這座位於愛多亞路。融合了巴洛克風格的宏偉建築，此刻就像是一口被底下烈火燒得通紅的高壓鍋，隨時都會爆炸。
雖然距離上午九點開盤還有半個小時，但交易所門前的整條街道已經被堵得水洩不通。
電車叮叮噹噹的鈴聲。汽車煩躁的喇叭聲。黃包車伕的吆喝聲，還有無數股民聲嘶力竭的叫喊聲，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，幾乎要掀翻上海灘的天靈蓋。
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。劣質香菸味，還有一種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。赤裸裸的焦躁與貪婪。
“讓開！都給老子讓開！我有內幕訊息！虞大老闆今天要拉漲停！”
一個戴著眼鏡。長衫只有一隻袖子的酸秀才，正發瘋一樣往裡擠，手裡死死攥著幾張皺巴巴的地契。那是他剛把蘇州老家的祖宅抵押換來的救命錢。
“張嫂！你也來了？”
“哎喲，王太太！聽說了嗎？隔壁李家那二傻子，買了南洋橡膠，三天賺了一套房！我把家裡的金鐲子。死鬼老工的撫卹金都拿來了，今天我也要買！”
兩個挎著菜籃子的家庭主婦，臉漲得通紅，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，彷彿那不是危機四伏的金融戰場，而是打折促銷的菜市場。
在這裡，不論是穿西裝的紳士，還是穿短打的苦力，甚至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巡捕，此刻都只有一個身份——賭徒。
人群中，杜月笙帶著幾個青幫的心腹，廢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艱難地擠進了二樓的大戶室。
這裡是整個市場的風暴眼。
大戶室裡煙霧繚繞，奢華的皮沙發上坐滿了身穿西裝。頭髮油光鋥亮的買辦。他們翹著二郎腿，手裡夾著雪茄，正在談笑風生，眼神里透著一股看傻子的戲謔。
為首的一個，正是上海總商會會長虞洽卿的侄子——虞順。
“喲，這不是杜先生嗎？”
看到杜月笙進來，虞順輕蔑地吹了聲口哨，把手裡的雪茄灰隨手彈在地毯上。
“稀客啊。聽說青幫最近抱上了北方那個軍閥的大腿？怎麼，那個只會打仗的土包子少帥，也想來咱們這金融圈玩玩？”
周圍的一眾買辦鬨堂大笑。
在他們眼裡，軍閥就是一群沒文化的武夫。玩槍可以，玩股票？那就是送財童子，是待宰的肥羊。
杜月笙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。他想起段宏業的囑託，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心頭的屈辱，徑直走到交易櫃檯前。
“啪！”
兩個黑色的皮箱重重拍在桌上，震得桌上的咖啡杯一跳。
杜月笙解開釦子，露出裡面整整齊齊。金光閃閃的小黃魚。
“開戶。”
杜月笙的聲音不大，但透著股狠勁，像是一把要見血的刀。
“做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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