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瘋魔，不成活。
現在的上海灘，此刻就是一座巨大的瘋人院。
華懋飯店，總統套房。
空氣凝固得像塊水泥，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“220了！”
徐樹錚站在電報機旁，嗓音因為過度吼叫而變得撕裂。他死死盯著那條剛剛吐出來的長紙帶，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，整個人處於一種崩潰的邊緣。
“大公子！這是場外黑市的價格！一下午又漲了15塊！”
徐樹錚一把扯開風紀扣，燥熱讓他這個在戰場上都沒流過一滴汗的漢子，此刻背心全溼透了。
“這幫洋人瘋了！他們這是在燒錢點菸抽嗎？咱們投進去的那一百萬保證金，每漲一塊錢，咱們就得賠出去一萬大洋！這一會兒功夫，半個加強營的裝備就沒了！”
他幾步衝到段宏業面前，雙手撐著棋盤，語氣近乎哀求：
“大公子！停手吧！趁著還沒爆倉，咱們撤吧！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啊！兵工廠那邊還等著米下鍋呢！”
房間裡，只有徐樹錚粗重的喘息聲。
段宏業依然穩穩地坐在那張巨大的棋盤前。
他手裡摩挲著一顆冰涼的雲子，目光並沒有落在棋盤上，而是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血紅色的黃浦江。
“小徐叔叔。”
段宏業開口，聲音穩得可怕，與徐樹錚的焦躁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打仗的時候，如果敵人的騎兵衝鋒到了眼前，你會下令撤退嗎？”
“那當然不會！”徐樹錚下意識地挺直腰桿，軍人的本能讓他脫口而出，“那是找死！必須頂住！機槍掃射，刺刀見紅！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“啪！”
段宏業將手中的黑子狠狠拍在棋盤的天元位置，力道之大，震得棋盤嗡嗡作響。
“現在就是刺刀見紅的時候。”
“洋人在拉高出貨，這叫逼空。他們把價格拉得越高，最後摔下來的時候，就會越碎。”
“這時候撤退，就是把後背露給敵人，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他轉過頭，摘下金絲眼鏡，眼神冷冽如刀，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狂氣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“第一，發電報給王鐵柱。把天津兵工廠賬上所有的流動資金，還有準備給德國顧問團的預付款，全部調過來！哪怕是一塊大洋，也給我刮乾淨！”
徐樹錚倒吸一口涼氣，手都在哆嗦：“大公子……那是咱們的老本啊！那是給德國人買大炮技術的錢！要是輸了，兵工廠就停工了，咱們在北方就真的完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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