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清晨。
上海灘的天空陰沉沉的，低垂的烏雲像是一塊浸滿了髒水的破棉絮，壓在黃浦江上空，透不過一絲風。
悶熱。
令人窒息的悶熱。
但愛多亞路上的證券物品交易所門口，卻是一片比熔爐還要滾燙的狂熱。
才早上八點半，距離開盤還有半小時，這裡已經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人。
“我要買，我把蘇州的二十畝桑田都賣了。”
“讓開，我有滙豐銀行的本票，我要全倉殺入。”
人群像是一鍋煮沸的粥，甚至連巡捕房拉起的警戒線都被沖垮了。幾個維持秩序的印度巡捕被擠得丟盔棄甲，狼狽不堪。
在貪婪面前，法律和秩序就像是處女膜一樣脆弱。
……
二樓，大戶室。
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味和廉價的汗臭味。
虞順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，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，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，露出一身肥膘。他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，眼睛裡佈滿了亢奮的血絲。
“今天，我們要衝300。”
他把酒杯重重頓在茶几上，對著周圍一群同樣眼紅脖子粗的買辦們吼道。
“那個姓段的軍閥，昨天砸了五百萬空單，想嚇唬誰？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！”
“剛才花旗銀行的大班給我打電話了，只要今天開盤衝過260，那個土包子的保證金就會被擊穿！到時候交易所會強行平倉。”
虞順站起來，揮舞著手臂，像個癲狂的指揮家。
“到時候，咱們就踩著他的屍體，把價格拉到天上去！讓他帶來的那點兵工廠的家底，全變成咱們口袋裡的大洋！”
“虞少爺威武。”
“乾死那個北方佬。”
眾買辦一片叫好，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招手。
角落裡。
杜月笙孤零零地坐著。
他面前的菸灰缸裡，已經塞滿了菸頭。
他整整一夜沒閤眼。
五百萬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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