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天津北郊，第一機械局，“第五號密閉機庫”。
晨霧在機庫厚重的鋼木大門上凝結成了一層霜白。
門外巡邏的警衛連馬靴踩在凍土上，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門內，幾十組高功率電暖風機正在全力運作，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。高標號汽油以及鋁合金特有的微甜金屬味。
段宏業站在機庫中央，右手撐在一張平鋪在機翼上的巨幅氣動佈局圖上。
面前，一架造型完全不同於這個時代任何飛行器的龐然大物，正靜靜地匍匐在液壓支架上。
那是一架全金屬結構的單翼飛機。
通體閃爍著銀灰色的金屬質感，在這個全人類還在用木頭支架。蒙皮帆布製造大風箏的年代，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從未來穿越回來的鋼鐵怪胎。
“少帥，這架‘飛燕-1’的機身壽命，是傳統木質雙翼機的五倍。”
負責航空組的工程師王助滿眼血絲，手裡攥著一個沾滿油汙的游標卡尺。
這位曾經在波音公司設計出C型機的天才，此刻像個孩子一樣繞著機翼轉圈。
他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密密麻麻。排列異常整齊的平頭鉚釘。
“杜拉鋁，這種硬鋁合金簡直是上帝的傑作。按照您給出的配方，我們在鋁里加入了百分之四的銅和百分之一的鎂，最後產出的這種材料，重量只有特種鋼的三分之一，強度卻足以承受兩百公里時速下的空氣撕扯。”
段宏業指尖在機翼邊緣扣擊了兩下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機庫裡迴盪。
“強度不是拿來在天上表演的。”
段宏業的聲音簡短，透著股乾脆的勁頭，“我要的是掛載。王助，這種應力蒙皮結構，能不能在機翼下方各掛一枚五十公斤的炸彈，同時保證機腹下方的兩挺七點六二毫米機槍在俯衝時不卡殼？”
“能。不僅能，咱們這架飛機的升限能達到四千五百米。”
王助拍了拍機頭那巨大的金屬整流罩，“那裡塞進了一臺兩百四十馬力的水冷活塞發動機。鑄造車間那邊為了搞定汽缸蓋的精鑄，已經廢掉了三套模具，但現在的成品，能讓它在藍天上把洋人的那些帆布飛機甩開兩公里的距離。”
機庫的大門被拉開一道縫隙，陳秉衡快步走了進來。
他的臉色依舊因為長年待在地下黑室而顯得蒼白，鼻樑上的鏡片被機庫的熱氣激起了一層霧。
沒有理會王助的興奮，而是直接走到段宏業身邊，將一份紅色的絕密資料夾遞了過去。
“少帥，南邊有訊息。”
陳秉衡壓低了聲音，他在大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“光頭到廣州後，連夜見了孫先生。根據廣州監聽站截獲的密電，光頭在會上對咱們派去的黃埔教官表現出了極強的戒心。他形容咱們送過去的機槍和火炮是帶著鎖鏈的饋贈。他已經私下透過大連的掮客，聯絡了蘇聯那邊的波利卡波夫局，打算引進一批木質戰鬥機，建立屬於他個人的空軍。”
段宏業接過資料夾，掃了一眼上面的譯文。
光頭在密電裡反覆強調，必須要有一支不受北方標準干涉的力量。
“木頭飛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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