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京城，正陽門外。
寒風依舊像刀子一樣刮過，但正陽門附近的電報局門口，這幾天卻擠滿了穿著考究呢子大衣。神色焦灼的洋人。
他們不是來談租界問題的，也不是來抗議關稅的，他們手裡捏著的支票本，全是為了那種被坊間稱為“聖水”的白色粉末——盤尼西林。
天津，第一機械局附屬製藥廠。
這裡的警衛級別甚至超過了坦克的總裝車間。
三層鐵絲網拉得密不透風，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揹著德式衝鋒槍的警衛。
車間內，恆溫裝置散發著低沉的嗡鳴，成排的玻璃培養基在昏黃的燈光下透著某種讓人迷醉的生機。
段宏業站在觀察窗後。
他看著那一罐罐被灌裝進深色玻璃瓶裡的凍乾粉末。
這些東西，在歐洲的黑市上，一克的價格已經超過了同等重量的金子。
“這就是咱們的軟黃金。”
段宏業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目光落在了一份外貿統計表上。
在他身後，天津海關的幾名華人員工正在飛快地敲著算盤。
“少帥，過去四十八小時，英國人追加了三萬支的訂單，要求直接用倫敦金結算。法國人和美國人的代表還在外面候著，他們說只要能拿到現貨，價格隨咱們定。”
製藥廠負責人擦著額頭的汗，聲音裡透著股子興奮得發顫的勁頭。
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賺錢速度，這哪裡是賣藥，這簡直是在搶洋人的銀行。
歐洲一戰的傷口還沒合攏，各種戰後併發症和流感依舊在收割著人命。
盤尼西林的出現，對那些洋人權貴來說，就是多了一條命。
陳秉衡快步穿過走廊，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黑室送來的彙總。
“少帥，洋人內部開完會了。”
陳秉衡在大約兩步遠的地方站定，語氣短促。
他那雙因為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透著股子計劃通的亮光。
“英國公使麻克類剛才給倫敦發了密電。他建議倫敦方面暫時擱置關稅爭議，理由是如果我們斷供盤尼西林，英國遠征軍在海外的非戰鬥減員將無法承受。麻克類在電報裡形容您是‘拿著死神鐮刀的藥劑師’。”
段宏業冷笑，指尖在觀察窗的玻璃上輕輕點動。
“藥劑師？他太抬舉我了。”
段宏業轉過身，看著陳秉衡。
“告訴那些洋人，盤尼西林不是不能賣，但從今天起，我不收英鎊，不收法郎，更不收盧布。要麼拿實物金磚來換，要麼拿我清單上的那些高階精密床子和化工專利來抵。誰的機器先運進天津碼頭，誰就先拿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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