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海荒原上的春雨，洗不淨泥土裡那股粘稠的火藥味。
長達數月的拉鋸戰，已經讓直系和奉系這兩頭北洋巨獸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吳佩孚的第三師在蘆葦蕩裡丟掉了最後的銳氣，而張作霖的奉軍精銳則在一次次無功而返的衝鋒中，把關外攢下的那點家底虧了個精光。
更讓兩方將領感到恐懼的是，在他們背後，那個號稱武裝中立的天津小站，正像一臺巨大的磁鐵，利用源源不斷的糧食和穩定的銀元，在短短幾個月內吸納了超過三萬名的流民與潰兵。
仗打到這個份上，已經不是在爭地盤，是在自殺。
四月，一封蓋著北方銀行金色火漆的邀請函，同時擺在了吳佩孚與張作霖的案頭。
信上只有八個字：“靜海煮酒，息兵罷戰。”
……
談判的地點，定在靜海火車站的一處臨時搭建的工棚裡。
雖說是工棚，但裡面的陳設卻讓自詡見多識廣的北洋大佬們都為之心驚。
房間頂端懸掛著的是最先進的鎢絲燈，將室內照耀得如同白晝。
一旁的紫銅暖爐散發著均勻的熱量，這種工業化帶來的精緻感，與窗外泥濘不堪。橫屍遍野的戰場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。
直系代表王承斌與奉系代表楊宇霆分坐長桌兩側，兩人眼底都佈滿了血絲，看向對方的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。
“怎麼，段少帥還沒到？”王承斌沙啞著嗓子，有些坐立難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。
“大公子正在巡視三號化肥實驗田，兩位稍安勿躁。”
徐樹錚坐在一旁的副位上，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。
他那身整齊的將官服在燈光下沒有一絲褶皺，嘴角掛著的那抹笑容，在兩名敗軍之將眼裡，簡直比刀子還扎人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且極具節奏感的引擎轟鳴聲。
兩輛塗裝成深灰色的半履帶裝甲車穩穩停在門口，一隊穿著深藍色呢絨軍裝。頭戴8鋼盔的國防軍士兵迅速散開，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精悍氣，讓王。楊二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段宏業跨進房門，他沒有穿軍裝，而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服，手裡攥著那支標誌性的象牙文明杖。
“兩位，久等了。”段宏業徑直走向主位，文明杖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，瞬間壓住了室內嘈雜的氣氛。
他沒有寒暄，直接將一份檔案甩在長桌中心。
“這是停戰草案。第一，直奉兩軍以靜海為界，各自退回保定與關外，中間劃出一百里的非軍事緩衝帶，由我的國防軍進駐接管。”
“一百里？”王承斌瞪大了眼，“那豈不是把京畿的門戶全給了你段宏業？”
段宏業連眼皮都沒抬，語氣冷冽如冰：“你可以拒絕。但代價是，今晚我的重炮會再次校準保定的彈藥庫座標。王代表，你覺得曹大帥的最後一點老本，還能燒多久？”
王承斌臉色一僵，原本到了嘴邊的抗議生生卡在了喉嚨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