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宏業合上報表。他沒有寒暄，直接切入了主題。他抬頭直視常凱申，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。
“我知道你們在那兒搞了個籌備處。凱申兄，你這個校長不好當啊。沒槍，沒款，還要防著陳炯明在背後捅刀子。”
常凱申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份由孫先生親筆簽署的物資申請單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段少帥明鑑。革命尚未成功，黃埔是火種。孫先生希望少帥能看在民族大義的份上，撥付一批軍械南下。只要槍桿子硬了，南方的局勢定能改觀。”
段宏業接過申請單，隨手扔在桌上。
他沒有看上面的數字。
“一千支步槍，太少了。”
段宏業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我給你三千支最新定型的德式改型步槍，外加五十挺機槍，一百萬發子彈。另外，我會從第一機械局調撥十輛載重卡車，連同司機和維修工一起送往廣州。”
常凱申猛地站起身。
他那雙常年冷靜的眼睛裡，此刻終於露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狂喜。這種規模的援助，足以讓黃埔在起步階段就擁有壓倒性的火力優勢。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，他很清楚，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“段少帥，這麼大的禮，凱申代孫先生謝過。只是……少帥有什麼條件？”
段宏業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條件有兩個。”
段宏業放下杯子。他指了指牆上那幅全國地圖。
“第一，這批軍械的教官，必須由我從保定和第一機械局派出的精英擔任。我要確保這些槍發下去，能打得響，而不是被那些兵痞當成廢鐵賣了。”
“第二，黃埔的教材和訓練綱領，要加入第一機械局的工業化戰術課。我要讓南方的軍官明白，戰爭不僅僅是勇氣，更是後勤。工業和數學。”
這不僅是援助，這是赤裸裸的滲透。
段宏業要把這顆名為工業化的種子，藉著援助的名義，直接埋進南方軍隊的核心。
常凱申站在原地，沉思了整整三分鐘。他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緊緊攥成拳頭，隨後又緩慢鬆開。他明白，如果拒絕，黃埔可能連起步的機會都沒有；如果接受，段宏業的觸角就會長進他的心臟。
“少帥的遠見，凱申佩服。”
常凱申重新坐下。他伸手去拿那張桌上的申請單，卻被段宏業的文明杖輕輕壓住。
“凱申兄，別急。”
段宏業語氣平靜。
“這批貨，明天就會由裝甲列車押運南下。我會親自去車站送你。另外，替我給孫先生帶句話。曹錕那種賄選出來的總統，不過是枯樹上的老皮。真正的統一，在工廠裡，在實驗室裡，也在咱們這兩雙握緊的手裡。”
常凱申看著段宏業那張年輕卻透著股子深不可測氣息的臉。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，這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於對方的身份，而是來自於對方身後那座日夜不停轟鳴的工業怪獸。
當晚，段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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