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下旬，京城。
第一場雪還掛在正陽門的城磚縫裡，北風捲著哨音穿過空曠的街道，將原本就肅殺的政局吹得更加冷硬。
曹錕就職大典後的那場鬧劇還沒散場，整個京城的權貴們都縮在府邸裡，盯著那份傳遍全國的賄選黑賬。
而在段府，一封帶著南方紅火漆封口的信件，正靜靜地躺在段宏業的辦公桌上。
寫信的人是孫先生。
信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，透著股子革命者的急促。
孫先生在信中並沒有提及曹錕那場骯髒的選舉，而是用大量的篇幅探討了實業救國與武力統一的辯證關係。
信末，他提到派出了自己的得力門生——正在籌備黃埔軍校的常凱申，帶著代表團北上聯絡。
段宏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他沒有直接拆信，而是端起那杯已經不再冒煙的黑咖啡。
在他對面，徐樹錚正低頭擦拭著一支第一機械局新出的試驗型軍刀。
鋼片摩擦鹿皮的聲音極其細微，卻在這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少帥，南邊那位常凱申已經到了正陽門車站。我看過戴笠傳來的照片，這人下車的時候，眼睛一直在盯著咱們月臺上的那兩輛麒麟坦克。”
徐樹錚停下手裡的動作，大指在刀刃上輕輕一撥。
“他帶了三十多個人，個個穿著筆挺的中山裝，看起來不像搞政治的，倒像是一群剛下山的豹子。孫先生把這股子精銳派過來，恐怕不只是送信那麼簡單。他們缺槍，缺炮，更缺錢。”
段宏業放下杯子。象牙文明杖在手心裡敲擊了一下，發出一聲鈍響。
“缺什麼，咱們就給什麼。”
段宏業站起身，大步走向窗前。
窗外，第一機械局的運輸車隊正頂著寒風緩緩駛向南下的支線。車廂裡裝載的，是最新一批仿製的德式步槍和成箱的盤尼西林。
“南邊的凱申是個人才，但他現在的眼界還困在革命這兩個字裡。他不懂，沒有鋼鐵支撐的革命，不過是沙灘上的堡壘。徐樹錚，你親自去接他。不用擺太大的排場，但要讓他看看，咱們在南苑那個裝甲兵訓練場。”
下午兩點，南苑。
刺骨的北風捲起漫天塵土，打在人的臉上生疼。
常凱申此時正站在訓練場的土坡上。
他披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氅，領口豎起，遮住了半邊臉，唯有那雙深邃且透著股子陰鷙氣的眼睛，正死死盯著前方正在進行的協同演練。
三輛麒麟坦克正排成楔形陣位，以每小時二十公里的速度在泥濘中橫衝直撞。
後方跟著的是成排穿著德式大衣。端著自動火器的國防軍士兵。這種步坦協同的戰術，對於此時還在研究人海衝擊的南方革命軍來說，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戰爭。
“常先生，這是咱們少帥送給您的接風禮。”
徐樹錚跨步走上土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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