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，廣州，黃埔島。
珠江的水汽裹著散不掉的潮意，拍打在長洲島的江岸上。
這個原本偏僻的江心小島，此時正被一股肅殺且燥熱的氣息填滿。
幾排剛刷好石灰的平房矗立在校場邊緣，牆上的“革命尚未成功”六個大字墨跡未乾。
常凱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軍裝，站在碼頭的石階上，目光死死釘在江面上那艘正緩緩靠岸的貨輪。
那是北方銀行包下的“盛京號”貨輪。
貨輪的吃水線很深，船身在江水中緩慢擺動，每一次搖晃都透著股子鋼鐵的沉重感。
隨著粗重的纜繩拋上碼頭，早已等候多時的黃埔一期學員們快步圍了上去。
這些年輕人大多來自南方各省，手裡的漢陽造槍托早已磨得發黑，膛線平得連麻雀都打不準。
船艙的大門緩緩拉開。
沉重的木製軍火箱被吊車穩穩放下。
箱蓋撬開的那一刻，一股濃郁的機油味和新鮮防鏽漆的氣息瞬間在江風中擴散開來。
蔣先雲從箱子裡拎出一支長槍。
那不是舊式的漢陽造，也不是粗製濫造的土造步槍。這是第一機械局在毛瑟1924型的基礎上，根據段宏業提供的黑科技引數進行改良後的“國產二號”步槍。槍身採用了最新的滲氮工藝，深藍色的金屬光澤在南方陰沉的天色下顯出一股冰冷的殺氣。
“這是德國貨？”一旁的陳賡伸手接過槍，拉動了一下槍機。
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半個碼頭上回蕩。那聲音極其乾脆，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阻塞感。
槍機滑動的流暢度，讓這些習慣了老舊火器的青年學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“不是德國貨，是咱們北方的國產貨。”
徐樹錚派出的教官團團長——王文翰，此刻正揹著手站在跳板上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德式呢子軍服，胸口掛著象徵第一機械局教導總隊的獅頭徽章。
看著這群圍著槍看個不停的學生，王文翰眼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。
“三千支步槍，每支配發兩百發尖頭彈。所有的零件全部標準化，任何兩支槍的撞針。彈簧都可以直接互換。這叫工業化。”
王文翰走下跳板，來到常凱申面前。
他沒有行那種繁雜的政治禮，只是簡單地並起雙腳，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。
“常校長，少帥交待了，這批槍是給你們練兵的，不是給你們擺樣子的。除此之外，貨艙裡還有六十挺重機槍和一批攜帶型步兵炮，足夠你們把這個學校的火力配置提到和國防軍一樣的水準。”
常凱申看著這一排排在月光下閃著死光的武器。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，輕輕撫摸過槍托上印著的“第一機械局”鋼印。他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質感順著指尖鑽進心裡。
他很清楚，這些槍代表著什麼。
在廣州，陳炯明的部隊還在用大刀片子和土造火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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