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這些隨船而來的教官，看著他們胸口那枚閃爍的獅頭徽章。常凱申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黃埔的每一口飯。每一顆子彈，都帶上了北方的影子。
校場上，訓練開始了。
王文翰帶隊的教官團沒有給學生們任何適應的時間。他們直接將原本的那套舊式訓練大綱撕個粉碎，換上了第一機械局編寫的《現代步坦協同與火力覆蓋指南》。
“刺殺是最後一步，前面的動作是計算！”
王文翰的聲音在清晨的霧氣裡迴盪。
他手裡抓著一根教鞭，不斷敲打著一名學生的肩膀，“你們手裡的槍，有效射程比對方遠兩百米。如果你們不能在兩百米外把敵人解決掉，那就是在浪費少帥的鋼鐵！”
學生們被這種全新的戰爭邏輯搞懵了。
在他們過去的認知裡，打仗靠的是勇氣和衝鋒。
但北方教官帶給他們的，是複雜的射擊彈道計算，是三人一組的火力互相掩護，是那種甚至要求精確到每一分鐘的後勤補給表格。
校場的另一頭。
廖仲愷看著那些正被教官們呼來喝去的學生，又看了看遠處那幾輛正從船艙裡開出的三輪摩托。
這些摩托側邊掛著機槍，在泥濘的小路上飛速行駛，引擎的轟鳴聲震得樹上的飛鳥四散。
“仲愷，你覺得這些槍是白給的嗎？”
孫先生坐在長條凳上，手裡拿著一封段宏業的回信。他沒有看操場，目光一直盯著遠處江面上那艘孤獨的貨輪。
“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。”
廖仲愷苦笑一聲，伸手擦了擦眼鏡上的水霧，“少帥給咱們槍，是為了讓咱們去把南方的舊軍閥清理乾淨。但這些槍用的都是北方特有的七點九二毫米特種彈藥，這種規格，除了第一機械局，整個南方沒人能造得出來。”
“這是在喂咱們吃甜頭，也是在給咱們下套。”
孫先生長嘆一口氣。他看著那些正逐漸換裝完畢的黃埔學生。這些原本懷揣著單純理想的青年，正在這每一顆子彈的校準中，潛移默化地接受著來自天津的戰爭思維。
“但咱們沒法拒絕。”
孫先生把信收進口袋。
“曹錕在京城出賣主權換選票。段宏業在天津製造鋼鐵換未來。如果我們不接受這批鋼鐵，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華夏被那幫蛀蟲分幹吃淨。至於以後，那是後人的事。現在的黃埔，需要這三千支響亮的槍。”
夜幕降臨，黃埔島被一盞盞剛安裝好的電燈點亮。
那是隨船而來的直流發電機，第一機械局的附屬產品。
常凱申站在辦公室的窗前，聽著樓下學生們整齊劃一的拉栓聲。那種聲音密集如雨點，透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工業律動。他在日記裡寫下了這樣一句話：北方之志，不在割據，而在重塑天下之腦。
他感覺到了那根無形絞索的收緊。
但他不得不承認，當他看到黃埔的教導團在練習那種恐怖的排槍射擊時，他的內心裡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底氣。這種底氣不是來自於主義，而是來自於這種能瞬間擊穿肉體的鋼鐵。
而在天津，段宏業正坐在深夜的辦公室裡，翻看著第一機械局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。
他敲了敲桌上的象牙文明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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